有些朝臣似是就在等着她的异议。
“常莯,此乃皇命,岂容你有异议?”
周遭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胡令雪觉得这群人真是好笑,刚想要出言辩驳被常莯阻拦。
常莯面色不改,唇角浮起一抹暗讽意味,她看向那群朝臣,道:“诸位大人莫不是耳背?是魏太妃问我们可有异议!”她不卑不亢,再道:“再而言,皇命不可违,你们若是有十足的把握掌管荆卫府,让其恢复往日势力,大可直接收权便是,何必再多费口舌?”
她心如明镜,魏氏明知南宫芷暗控荆卫府,还是选择了暗暗放权,实为一招养鱼之计,待她一点点重塑荆卫府,待鱼塘养肥丰盛,便寻个好时机将其夺来,只是没想到塘水已被搅得浑浊不堪,难以再如往昔。
他们不懂三宗运行法门,即便收权,荆卫府也不过只是徒有空名的废壳而已。
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魏太妃神色窘迫,好似心底那不能摆上台面的心计被看穿。
魏兆野缓步走出,开口道:“郡主当真聪慧,一语道破我等顾虑!”他朝着常莯微微颔首示意,再道:“南宫家世代执掌荆卫府,为国侦奸,守城护民,立下莫大功勋,而郡主身上既有南宫血脉又是宗室之女,将荆卫权柄交于你手上,倒也合情合理!”
常莯笑着低头看向地上,眼前映射出魏兆野挖下的巨坑。
她轻轻抬眸,句句清透:“仅一支骁王军,我父王就被谋逆谣言傍身多年,若我今日再接手荆卫府......”目光有意扫过众朝臣,继续道:“日后稍有差池,诸位不费半分力气,光凭一口巧舌便可轻松将我王府数年清名尽数碾碎,一朝不慎落入陷阱,便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常莯反问:“侯爷及诸位大人,你们说常莯怎敢接这重任?”
话音落下,他们的脸色齐齐僵住,甚是有些挂不住了。
常峯转头看向常莯,眸底深深一颤。
而此时殿外,霍舟安正背靠在砖墙旁,将殿内之言尽收于耳,常莯声音清亮从容,句句直戳不轨私心,他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欣赏。
几句轻描淡写的暗讽,常莯就将那群心怀不轨的朝臣玩弄于鼓掌之间,且从容不迫、进退有度,霍舟安心中莫名生出感慨。
她这般柔中藏锋、通透聪慧的女子,若对敌,则为劲敌;若动情,则易心死。
霍舟安稍稍转头,用余光看向殿内,轻声说:“可我偏偏不惧!”
常莯转头朝着胡令雪微挑眉目,会意后,二人齐齐躬身道:“还请皇上收回荆卫府调令权!”
如今的荆卫府只能作为普通护卫之用,旁人接盘皆无济于事,唯有南宫家接手才有恢复往昔三宗并济的一线希望。
从常莯这儿眼看着行不通了,魏兆野将视线移到了胡令雪的身上。
“胡姑娘,不知你可愿振兴南宫荆卫?”
胡令雪笑着道:“侯爷恐怕不知,胡姓是随我养父之姓,而母亲为我起名时,是姓南宫,名令雪,所以,诸位可唤我南宫令雪!”
此言一出,殿中议论声再次传来。
“荒谬,自古以来,子女当随父姓,即便不姓胡,又哪有随母姓的道理!”
礼部文臣觉得她此言甚是可笑。
“是啊,即便南宫柔是嫡脉,只要有生父就该随父姓才符合礼法!”
胡令雪又觉得这群人好笑了,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我母亲十月怀胎,历经苦楚生下我,生父常年不伴身侧,我随母姓,何错之有?”她见不少朝臣还是连连摇头,不能认同,继续道:“更何况,我父亲都不曾有异议,还轮不到诸位来置喙反对!”
“若是诸位觉得我阿姐姓不得南宫,不如寻个好时候亲自去问问我们外祖父,南宫家的女儿能不能姓南宫?”
常莯此言一出,大殿鸦雀无声,方才还振振有词,拿礼法发难的朝臣瞬间闭了嘴,受邀寿宴的朝臣皆是精明之人,知晓她们的外祖父南宫眳早已埋骨黄土,而她是在出言告诫,遂赶紧将满腹异议给咽了回去。
“朕觉得她可以姓南宫!”常晖努力板着个小脸,作出威严之势道。
他的话压下了殿中的聒噪,无人再有异议了。
常晖再问:“南宫令雪,朕将南宫荆卫府调令权交给你,你接不接?”
南宫令雪没有拒绝,她转眸看向了常莯,她答应过阿妤,报完仇就一起回梧城的。
她迟疑了,便是有那么一刻想留在这里。
“阿姐,南宫荆卫府的调令权自当归属南宫之女!”
南宫令雪点了点头,回道:“禀皇上,我可以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荆卫府遵奉皇命,但只遵奉该做之事!关乎苍生社稷之命,我等万死不辞,但若是以私妄令,恕我等不能奉诏!”
殿中朝臣一脸惊疑。
胡令雪抬眸看向殿上:“调令权是南宫荆卫以鲜血性命、责任使命铸就,从不是什么皇家恩赐,我既执权,便要对他们负责,还请皇上准许南宫荆卫拥有明辨是非,不唯御旨是从的权力!”
魏太妃面色铁青,表露不满,她有意朝着吏部尚书杨勤看了一眼,随后便见他迈出一步,充当口舌。
他道:“依你所言是想做便做,不愿做的就置皇帝诏令于不顾?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紧接着,众多朝臣随声附和,朝着她指指点点起来。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时,常峯开口:“诸位觉得不妥,又无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不如就此诏罢荆卫府好了!”
常莯随后复议:“峯王殿下所言极是!”
魏兆野的脸色逐渐郁黑,旁人尚且不知局势,他驻守边城最为清楚。
早年衍国多有动向,可先皇总能及时化险为夷,靠的便是荆卫府遍布各方的耳目,可自十年前起,南宫家势力败落,屏障不复存在,衍国便开始虎视眈眈,时常制造出一些动静来,令泸城人心惶惶。
起初边城由骁王军驻守,自幼帝登基,魏兆野便自请远赴,他扬言要出兵拿下衍国鸠城,可边关形势远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一腔豪言壮志说出,至今未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