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芒!”莫晓唤道。
听见呼唤,阿芒惊得小嘴微张,眸中显出慌乱,她知道阿娘记恨阿爹,可手中还握着阿爹的木牌,遂不敢回头,几番心理斗争下她将木牌塞进了常莯的手中。
常莯看得出她的惊慌,将木牌揣进衣袖里。
“阿芒,阿弟一人在家,你先回去!”
“好!”
孩子被支开后,莫晓才松了口气:“我只是个村野乡妇,做好事也想着图点好处,可你一看就是城中大户人家的小姐,我既为你们行了便利,要点银钱报酬,不算过分吧?”
常莯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莫晓自是瞧见了她的神色,只觉得一口气被堵住,连忙抬手按住了阵阵发痛的胸口,闷闷咳了两声。
这村里家家日子捉襟见肘,守着几亩良田苦熬岁月,而她如今被重病缠身,命不久矣,只得抓住这个机会为两个孩子攒下后路,说她势利贪财也好,见钱眼开也罢,都可以尽数咽进肚子里。
“自是不过分的,只是我如今身无分文,只得回府后再遣人送来!“
莫晓眼底那抹微弱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这笔钱财是为孩子求得,可眼下没有半分担保,心里属实悬得很:“那你告诉我,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还得立下字据,若是食言我定会去找你的!”
刚想如实相告,可话在嘴边又咽了回去,宗室姓一出,便不难被猜忌身份。
“我叫胡柳妤,是骁王府霍统领的侍女!”
“霍统领?”莫晓露出惊诧的神情。
霍舟安在安国百姓眼中是遥不可及的擎天名将,即便面前这位只是他的侍女,那也是沾得荣光之人。
莫晓嘴唇颤抖起来,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言行间也局促了几分:“你此言为真?”
“自是真的!莫阿姐放心,待我回去定会遣人送来银钱,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要保重好身体,在两个孩子眼中母亲才是最重要的人!”
常莯此言一出,莫晓愈发抑制不住心中的难过,眼泪盈眶而出:“我本有咳疾,产后气血大亏,虚损肺脏,起初只是干咳,久而久之痰中带了血,郎中诊断是肺痨,药石无医了!我这薄命之人,哪天若是咽了气,倒可怜了我的孩子们 !”
她唇白无色,虚弱无力,说出这番话后就连身子也摇摇欲坠似的。
常莯见状连忙上前搀扶,抬手时感觉到衣袖里的木牌也随之晃动,记起了阿芒方才所求之事,她便试探性问道:“为何不见莫阿姐的夫君?”
此话一经问出后,常莯明显感觉身旁那本就气虚的人再次泄了口气。
“我这辈子不曾婚嫁过!”
这句话是伴随着一阵自嘲的轻笑声发出的,说完她下意识垂下了头,因为在世人眼中,未曾婚嫁却怀孕生子的女子会被视为不守妇道、伤风败俗之人。
莫晓初至静湖村时她便已有身孕,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村里议论的人也越来越多,有人说她是与情人私奔无果反被抛弃的女子,也有人说她是贪图富贵勾引主家反被扫地出门的贱婢。
直到去年,一位衣着华贵的男子寻到了静湖村,先前的那些流言蜚语一夜间就换了风向,都说莫晓定是那位权贵的外室。
也不知他给了村里人什么好处,他们竟都接二连三地当起了说客,且说辞只有一套,无非是母凭子贵,来日享清福。
自那时起,那位权贵每月都会遣人送来银钱物资,可都被莫晓连人带物一并扫地出门,因为他从始至终就是一个肮脏的、卑劣的烂人,他给的所有东西无非是勾起那段已经无法抹灭的噩梦,对于莫晓而言,那根本不是什么钱财,而是瓦解她自尊的毒物。
被拒的多了,那位权贵也不再遣人来送。
村民想着,她一人养两个孩子本就不易,若是贪图富贵的婢女,或是权贵养在村里的外室,不该会拒绝横来之财,除非这是笔浊财。
后来,村里的闲言碎语也少了许多。
“咳咳咳……”
莫晓突然捂住心口,一顿猛咳,血腥味再次在喉间蔓延。
“莫阿姐,你同我们一起去都城,找位医术精湛的大夫,或许还有救治的办法!”
可莫晓却摆了摆手,开口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是清楚,已经时日无多了!”
所以她要银钱不是为了给自己治病。
“莫阿姐,家中可有纸笔?我随你去立个字据!”
“有!”
二人辗转至隔壁屋内,常莯见莫晓取出笔墨纸张,可普通村户家识字的人少之又少,更不会花钱置办这些物件,她难道不是普通村户女子?
就连阿芒替她研墨的手法也毫不生涩。
“阿芒会写字吗?”
见阿芒点头,她再次追问了一句:“是你阿娘教的?”
“我阿娘会写好多字,还会画好多东西!”
此时莫晓正在喂给阿光米汤,听着二人的交谈,她也察觉出常莯的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