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濂安并没有觉得瞿榕小题大做,在他来说,让瞿榕安心才是最重要的。他跟瞿榕讲等他下周回去他们一起带William看看。瞿榕宛如吃了定心丸,只盼着管濂安回来。
这几天庞培云对瞿榕都挺客气的,瞿榕跟徐惠明讲,他睡到九点才起床,庞女士一声都不吭。徐惠明说瞿榕是受虐狂,巴不得庞培云为难他心里才过得去。瞿榕说那可不是,谁让庞女士一开始就给他一种不好惹的印象呢。他猜这人就是好面子,爱做一些面子工程,管濂安随谁那是不用说啊。
徐惠明让瞿榕正常表现就行,不讨好也不招惹,他虽然是名义上的媳妇儿,说到底,跟管濂安在一起并不受法律的保护。她也没教过瞿榕讨好别人这回事,一味的讨好是没用的,人与人的感情都是相互的,就像弹簧,像跷跷板,像磁铁的两极。
瞿榕说他就是这样的,反正他也不会主动去做饭洗澡打扫卫生的,这些他在新加坡也没干过,没道理一来寿光就得当个巧媳妇吧。徐惠明都听笑了,她说都是那位把你惯的了,又不上班,又不做家务。瞿榕道,可不是,还不用看孩子。
打电话这会儿功夫,Emma又跑进来,瞿榕把她抱起来让她叫徐惠明,徐惠明听着电话里她奶声奶气的叫婆,心都化了。
瞿榕很快挂断电话,他问Emma怎么不在下面玩。小孩子最是敏锐,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她说: “奶奶抱弟弟。”
言下之意就是不理她,瞿榕一听脸就拉下来了,他腾腾腾的抱着Emma下去,一个人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活像两军对垒,庞培云正哄William,见他过来,便捏着嗓子对襁褓里的William说,“小威,看,是妈妈来了。”
瞿榕登时哑声。庞女士保养得当,看着不过四十岁,还很年轻的样子,就当奶奶了。她有什么可愁的,丈夫会赚钱,儿子又争气,她只要会花钱就够了。
他找不出理由同庞培云对峙,说再难听点,庞培云不是给他看孩子了吗,只不过无暇分身,只看了一个罢了。那为什么不是Emma,因为William还小。如果能下地跑的是William,庞培云会抱Emma吗?瞿榕的这些心理活动谁又能知道,他魔怔了似的,想要为Emma讨个说法。他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想给Emma讨说法,还是给他自己讨说法。
庞培云欠他什么呢?有时候,他甚至能理解庞培云,一年到头见不着管濂安,会想的吧,可是想又能怎么样呢。人像河那样流动,像雨落在地面,像水汽那样蒸发,又循环托生成人,托生成畜牲。人只要不跟人为难,这世界有那么糟糕吗?可人偏要跟人为难,刁难别人,也刁难自己。活着就有烦心事,一桩桩一件件,熬过难挨的,等在后面的还有更难挨的。就算当颗树,也要等着啄木鸟来医治,等着人类为它注射营养液。遑论大树死了也叫人看不出来,内里空掉,不再开枝发叶,直到有天轰然倒塌。人不也是这样吗。大家都是从里面坏掉的。
瞿榕沉默下来,怀里的Emma格外的重,重到他的良心都要托不起来她。他把她放在沙发上,脱掉她的小鞋子,她跑去庞培云身边看弟弟。庞培云逗着William说看姐姐,她连省略掉的主语都是William。瞿榕吃到了软钉子。
管濂安工作忙,瞿榕就不会拿这种事来烦他。与庞培云待在一起,时间便慢了下来,慢的连太阳的光芒都固化成了刺,扎在瞿榕的身上。北方的太阳有这么烈吗?瞿榕的皮肤紧绷着,受不了的在夜里擦起了身体乳。
管濂安的视频打过来,瞿榕慌着穿衣服,完全是下意识的。待接通后,管濂安的目光透过摄像头,直直的盯着瞿榕歪斜的领口。瞿榕窘迫的整理衣服,管濂安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你真坏。”管濂安弯弯嘴角,说:“故意给我看这个。”
瞿榕:“你可以看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