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的骨刃,薄,细,像柳叶,阴寒,握在手中手指略有些僵硬。
孟春尘道:“阿娘,都子夜了,您怎么没在家休息,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来……”
云安郡主洛攸宁的眼睛很清爽,是不知人间疾苦的轻盈。
刚说了两个字,轻盈的人露出轻盈的疑惑,待看清灯火下那位意态风流的红衣人是谁时,惊讶一瞬,继而脸红透。
好莫名其妙的脸红,脸红阻塞了声音,门内门外粗略看了一眼,叫她好莫名其妙想起初见孟且游那日。
当年孟且游被点中武状元打马游街时,她同朋友站在文鼎楼上看到了。
两个人看到孟且游时都愣了愣,朋友先反应过来,噗嗤笑说:“原以为会是个粗野的武夫,哪知比之探花郎都不差的。”
朋友说这话时,孟且游刚骑白马走上长街,两侧人流纷纷向他投掷瓜果鲜花,等白马走到街尾时,朋友突然说:“我喜欢他,要得到他。”
她被吓到,忙捂住朋友的嘴巴,却被朋友笑嘻嘻拍开:“怕什么,我柳家女儿还配不上他一介商贾吗?”
后来她陪着朋友偶遇过孟且游几次,有一天朋友唉声叹气道:“那傻子不喜欢我,行吧,我成全你们。”
当时她没听明白朋友在讲什么,是几个月后她才明白孟且游的心意,本来也没要答应他的,奈何被他提着腰亲,亲完感觉周围的草都在发光,稀里糊涂便答应下来。
真是稀里糊涂的,回想起来成亲的头几年就只有亲亲亲做做做,新鲜的劲头一去,就像陌生人,甚至不知道彼此喜欢吃什么。
印象最深的一次争吵是他同朋友一块喝酒,好生吵闹,她自是不愿意过去应付的,那朋友冷哼一声,似乎十分不高兴她的态度。
孟且游同酒友解释道:“我妻子向来高雅,不喜人饮酒,不是针对你,别同她计较。”
她当即生气道:“物之生,无动而不变,无时而不移。”
他笑嘻嘻看着她:“听不懂。”
真是受不得这种飞扬的不庄重,又道:“你看院中的柿子树,昨日还只是芽苞,今日已经全部绽放出绒叶,这是自然之道,莫要用高雅局限我,该计较还是同我计较吧。”
孟且游沉默,底层的清俊透出来,低低道:“嗯。”
除了“高雅”还有“喜静”还有“孤僻”,林林总总的小词儿真多,总之都是她的不是。
真是好粗糙一个人,和他在一起只落得个热闹,当真是孤独。
当时陈靖安追求她追求得紧,又恰逢孟且游谋逆,夫妻缘分便尽了。
如今瞧他倒不粗糙,同记忆中的气氛很不一样,细细长长一个人,歪头含笑冲她颔首,很快乐,快乐里又有点邪性,可能是夜色的缘故,像是很有脑子的样子。
洛攸宁觉得脸热,脸更热了,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脸红,大概毕竟曾经十分亲密过,如今物是人非有些尴尬吧。
一通念头跑跳后,最终只剩下一点疑惑:他怎么还活着?
可能耽搁的时间太久,又急躁,魏伍德旺盛的胡须冒出青青的胡茬,大啐一声,骂道:“我受不住了,太憋屈!抛弃妻女的奸贼,算什么男人!好一个混账,怎么还好意思活着!”
洛攸宁像是被吓了一跳,身体抖动,忽然泪流满面,抱住孟春尘哭起来,边哭边温柔抚触她的背,哽咽着说:“他不是好人,苦了你了,春尘……”
一颤一颤的,像是花朵经不住风吹雨打,孟春尘烦躁道:“阿娘,你能不能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难过,别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出来,很烦的。”
冷不丁又被怼了一句,好熟悉的一个女儿。
洛攸宁放开孟春尘,红着眼上下看了看,仍然泪眼婆娑,拿出帕子轻拭眼睛,刚要张口,却听见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攸宁,你怎么一个人半夜跑回王府,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是陈靖安,一脸怔忡站定,惊慌失措得很,好痴情。
孟春尘眼睛细微一转,往后向陈落华身后一藏:“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场景有些尴尬,你挡着我,快走吧。”
陈落华哂笑:“我还以为你智计无双,波澜不兴了呢!”
孟春尘眉毛一挑:“我也这么以为,显然不是。”
岂料,魏伍德一把抓住她的后领子将她高高提起,吼道:“府主大人,这我得说你了,错又不在你,你怂包什么!你要是这个样子,这不明府我可不愿意待了!”
计千钟忙扒拉上去,三两下才将孟春尘救下来。
孟春尘道:“亲娘亲爹还有个后爹,中间隔了生死和各种恩怨情仇,我一个晚辈隔在中间不应该尴尬吗?我调和不了。”
魏伍德道:“孟且游谋逆那年你才几岁,十一年前,才九岁吧?是他们都对不起你,你调和什么!管他们呢,给我昂首挺胸,大大方方的走出去!”
孟春尘道:“行,我听伍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