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着饿了一会儿肚子,孟春尘推开木门,顶着灿灿朝阳向着废弃的孟宅走去。
快饿死的人不止孟春尘一个,若不是下了一场雨,姜乐觉得自己恐怕已经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太黑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辨别时间,只是让她觉得漫长无尽的漫长。
肚子饿还好,主要是渴,嘴唇干裂发疼,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扯着带血腥气的嗓子吼道:“孟春尘!要杀便杀要剐就剐,猪马牛羊这种畜生被杀前都给个痛快,你凭什么不给本公主个痛快!”
话是声嘶力竭吼出来的,奈何太哑了,近乎失声,没发出多少声音出来。
就在这时,一滴冰冰凉凉的雨水滴在她脑袋顶,姜乐不可置信抬头,一滴水恰好滴在干裂的嘴唇上,一滴,一滴,又一滴。
苍天大地,佛祖爷爷,皇气护我,我必是天命真女,姜乐狂喜,张口疯狂喝雨水。
喝饱了后,又吼道:“孟春尘,从你把我关在这里的时候,你就输了,我打你你打了回来,就是认同暴力,认同我践踏了你的尊严,你没办法从别的地方找回尊严,平衡内心,只能打回来,你输了,输得彻底。若是阳明在世,必不会如此,尊严在己,自可玄澹超然。”
说完竖起耳朵,除了雨声没有任何其他声音,自来她与孟春尘唇齿间的交锋不曾断过,她话都说到这里了,不信孟春尘还不出言辩驳,大道理怼大道理才是孟春尘的风格。
她又听了听,没有动静,心中确定孟春尘应该不在此处,放心闭上眼睛,抱紧自己准备睡一会儿,等孟春尘来了才有力气继续战斗。
自从她在府里打了孟春尘,她就知道她们两个人不可能再变好了。
冤家宜结不宜解,她猜孟春尘会报复自己,一直很小心防备着,奈何太子哥哥自戕,她太伤心觉得不宜铺张,清明赶往皇陵祭奠时随身带的扈从不多,因此着了道,被孟春尘绑了。
不是孟春尘亲自出手,就她未必是她的对手,是个着白衣身姿清瘦带着面纱高挑个子的姑娘。
蒙着面干嘛呢?很多余!她认得出是谁。
她的老师是先皇后——卫萝。
老师一生弟子无数,但人的精力有限,她亲自教导的只有四个,除了她,还有孟楚歌,陈落华以及叶千灯。
另外两个并不会拳脚,只有叶千灯功夫好,她们几个一起读书那么些年,叶千灯就是全身都裹严实她也能认得出。
叶千灯怎么会帮孟春尘?
叶千灯怎么可以帮孟春尘害她!
亲疏不分,可恨!
想到这里姜乐哇哇哭了,伤心道:“老师,活着好难啊,我皇帝爹天天想杀我,我只能假装纨绔苟求活命……太子哥哥死了,或许就是他害死的……师妹又害我……好难……好难……谁能救救我……我不想死……”
哭累了又想:“虽然叶千灯长得钟灵毓秀,其实是个傻的,性子黏糊糊爱装任侠,花言巧语骗一骗就能信了人家,她不懂我的苦,她不是有意的,算了,原谅她好了。”
姜乐睡得很不舒服,她堂堂一国公主,锦缎之下有粒豌豆都能磨破皮肤的人吃不了这苦,模糊里看到自己的皇帝爹和绵哥哥狭路相逢,她那爹一张脸都绿了,匆忙转身夹着尾巴跑了,就怕对上绵哥哥。
忽然感觉有轻柔绵绵的呼吸不知羞的经过她的脸颊,她睁开眼,头顶的洞里,倾泻着微光与灰尘,然后看到一双乌黑静到干枯的眼眸。
姜乐立刻勾起唇角,嘲讽道:“我记得许多年前有人说过‘不戚戚不成亲’,要‘物与我两忘’的,我真是怀念那时候的孟春尘,虽然招人讨厌至少不信仰男人,不会向男人求婚。”
孟春尘微微摇头:“你终于憋不住说出心里的话了,你一向信仰你的绵哥哥。”
姜乐怒道:“少歪曲我的意思,我连神都不信,我会信仰男人?放屁!”
“神缥缈,男人是具体的刀,biu!”
怒了一瞬,姜乐感觉到没吃过肉|体的苦也不太好,不熟悉情景没经验容易情绪崩溃,差点又要输给孟春尘了。
忙收敛神色,挑衅道:“你想用他刀谁?”
“我爱男人,我看见长得好看的,有仙气的,脑袋都要发昏,哪里舍得。”
“你恶心不恶心?!”
“恶心,但是恶心不妨碍我玩弄漂亮哥哥。”
“谁玩弄谁还不一定呢!”
孟春尘远离几步,风情一笑:“说来说去,你还是迷信你的绵哥哥,难道你没有听说吗,他已经同我成婚了,在衙门过了婚印的那种成亲。”
姜乐本来不准备同她斗嘴了,举着被绑住的手想问她准备要拿她如何,听了这话之后脸上情绪有一瞬间的空白,之后镇定一笑:“想杀人诛心?孟春尘你未免太小瞧我!我不会上当!他不会的,他可是神!与天地往来久了,有了大孤独大自由,他哪能看得上人!乌鸦肖想仙鹤,呸呸呸,想得美!”
孟春尘气笑了:“神个屁!他难不成还能拔根毛变出万儿八千他?不论他是谁,他来自哪里,显然也没逃脱因果律,他身在本域就要守本域的规矩!你就不想卸了他的权,把他逼到走投无路,然后打他玩儿?”
“你要打谁?你敢!”姜乐惯常无辜天真的眼睛怒极生艳,又有点悲凉,“孟春尘,你怎么变成了这副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