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笨蛋，她发现了发现了，三个人果然不能一起出现。”

“她那么爱男人，三个情郎一起来拯救她，很合理啊！哇，好优美的情爱叙事哇！”

“优美优美，有毒！她瞧不起自己，她厌恶自己，你看柳绵理都不理她，她不相信有人会爱她！她会清醒的！”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春尘意识到了不对，脑袋发晕，一切变得朦胧。

好像，似乎，她还拿着胡琴坐在皇城的房顶上，一瞬间又像是在刑场上看着父亲哥哥的头颅落地，她找到针线想缝合头颅和身躯，手却不听使唤，又似乎身处灵堂上，还是在雨中？在山巅上？

分不清分不清，天旋地转，轰天盖地的巨响震麻了耳朵。

她缓缓闭上眼睛，任由各种声音流转，任由各种情绪在内心冲撞，沉滞的过往如潮汐涨落，巨大的恶心夺取了所有，没有任何办法，不动，不动，终于恶心渐去，毛孔吹进了微风……再睁开眼时黑白无常扭曲的身影仍在，公主府却人去楼空。

她也没有去找柳着年要回婚书，都是假的，虚假的东西。

此时的她站在山巅之上，黄昏时分，有月亮挂在晚霞上，看来日子应该是下旬，风微微凉不至于冷，时节大概是春天。

她低头看到自己手指上沾了一点鲜血，其余地方并没有受伤，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无甚表情。

看来，此前种种当真是庄周一梦。

阴魂不散的黑无常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说：“你真醒过来了啊？开心吗？你彻底疯了，已经出现幻觉了，呜哇，笑死个人，你都重生了耶！”

白无常说：“你当皇后了。你和柳绵定亲了。你退婚了。”

黑无常说：“你捡来的小狗崽子竟然当了皇帝，哈哈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羞耻羞耻，哎呀呀怎么有人有这么羞耻的想象。”

白无常说：“你捅破了处女之身。”

黑无常说：“不一定不一定哦，兴许也是幻象，假的呐，她可是在自己日记里写过这么一句话‘好爱他，好想把处女之身献给他’，她怎么舍得自己不是完璧。”

“完璧？”孟春尘抬头，眼睛微微一阖，淡淡道，“好恶心的词汇。”

黑无常贱兮兮凑上来，吐着长舌头道：“和巾帼不让须眉一样恶心吗？”

“差不多。”

白无常道：“世间恶心的事太多，万物一府，死生同状，活不活都一样的。我有个建议——你不如去死。”

黑无常疯狂点头：“对呀对呀，你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你在悬崖边都呆坐一整天了，竟然幻觉自己重生了，哈哈哈哈哈哈，走走，我带你去死。”

“不必，我还有事要做。”

黑无常哂笑道：“你能有什么事？一个无用的废物只能损人不利己。”

孟春尘抬头看着夕阳，每逢看到夕阳都会觉得造物主很善良。

给我如此美景，祂岂会不善良？

她微微眨了下眼睛，嘴角噙着一点笑说：“我还要看我种下的树长大呢，绿树浓荫，夏日漫长，我要活到那个时候。”

她很难分清楚记忆的真假，她想此前的真实与虚假写成故事大概有十五个章节了，她想自己应该种了树。

黑无常道：“哟呵呵，田园牧歌啊？哄谁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你做不成！”

“你心性太弱，不过是死了个爹，你外祖父不过是说‘你不能是一个人，要成为欲望的符号，吸引贪婪的目光，掌控所有的颤栗，成为政权本身’，让你勾引政敌，你就疯了。这些明明是你觉得自己废物自己求来的，结果求来了却不能承受，你这么弱的人做不成事的，做不成的，你不行，你真不行！”

“我不行！！”孟春尘怒而笑，“我不符合一切宜人的要求，我该被打？可是，是谁规定的我不行？祂吗？祂吗？还是祂？”

她分别指了指脚下的都城，近处的树和头顶的天空。

“从今天起，我为道则，我接受我人性挣扎的全过程，你们，可以消失了。”

孟春尘掏出匕首霉霉，不——柏舟，握在手中，崖顶的柿子树发出嫩叶，空气清凉不热不冷，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真高兴真高兴。

是放弃感情的绑架，腾空一些地方，和万物进行链接的高兴。

黑无常暴躁嘶吼：“你小瞧我！我才不会消失，你太弱了，要怪就怪你自己！！”

孟春尘沿着山路下行，白无常飘荡着跟上去，小声问：“你真的要去做什么吗？你想想宇宙那么大，人那么小，都是虚无，价值只是人类的发明，做什么都没有意义的。”

孟春尘道：“我不管意义。”

“哦，那你要去做什么？”

“记忆太杂了，我去确定洛涔有没有生病，是不是还活着。”

黑无常抱臂悠闲道：“去看了也不一定真实，你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开启另一种叙事，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高喊着我要我要我不要不要呢？”

白无常点点头，幽幽道：“想活着不容易的，你可以开始学习乖巧柔顺善良，然后你会得到属于你的奖赏——一个男人救你出水火。”

孟春尘道：“真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