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扭头，看着裴熙野护在姜菀之身前、浑身散发出的嗜血戾气，忽然明白过来：眼前这昔日的忠犬已经彻底被体内的药毒吞噬了神智，现在只剩护着女子不放的这一股执念，根本不受他半点操控。

徐钦擦掉嘴角溢出的血，突然冷笑一声，身形暴起，猛然对向姜菀之袭来。

姜菀之心头猛地一紧，指尖银针已经对准徐钦后心，刚要脱手，就见红影一晃，裴熙野竟然毫无防备地侧过身，硬生生替她受了徐钦一刀。

血花飞溅，少年却连眼皮都未眨一下，反而借着刀势猛扑上去，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徐钦的咽喉。

“谁准你...碰她。”

少年的嗓音沙哑如生锈的铁锯，眼底绿芒暴涨。随着指骨寸寸收紧，徐钦甚至听到了自己颈骨不堪重负的开裂脆响。

生死关头，徐钦暴喝一声，浑厚气海轰然震荡，深厚的内力化作巨浪，强行将裴熙野震开数尺。

他自知肉搏根本不占上风，眼中闪过一丝毒辣，反手一记蓄满十成功力的劈空掌，裹挟着刺耳的厉风，越过裴熙野直砸后面的姜菀之！

姜菀之身形疾退，指尖银针连闪试图封其掌气。然而徐钦这一掌如排山倒海般压来，她本就左臂负伤、气力不济，被这刚猛的掌风逼得连连后退。

突然，鞋底猝然一空。

她已然踩到了高台崩塌的边缘。

在她的身后，是那一池泛着诡异幽光、咕嘟冒泡的深潭。

“跑？你以为你能跑到哪去？”

徐钦攻势狠辣，姜菀之左支右绌，终是内力不敌，被他一记重拳掀翻落崖。

她大半个身子悬在池水上方，仅靠右手死死扒住崖边，刺鼻而黏稠的药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头晕目眩。

徐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疯狂与讥讽：

“你师父没告诉过你，这幽冥洞深处连着什么吗？这里，本就是药王谷的一部分！”

他张开双臂大笑起来，声音在摇晃的洞穴里回荡：“虽然两地相隔甚远，但地底山道早已相连。当年的药池泉心便是在这里源源不断地涌出，那可是当年用来豢养顶级药人的圣地！可惜啊，这里的药力太毒太烈，常人碰了，只会被腐蚀得连骨头都不剩。”

话音未落，徐钦眼中凶光毕露，抬起沉重的马靴，对着姜菀之强撑扒住石崖的右手，狠狠踩了下去！

“和那些废物一起，融得骨头都不剩吧！”

靴底还未落下，一道森冷至极的狂暴气息平地卷起。

被震飞在地的裴熙野低垂着头，摇摇晃晃地站直。他反手握住刺穿自己腹部的刀柄，咬唇拔出，大股腥绿的血瀑布般涌出，他却仿佛毫无痛感。

本该温柔明亮的桃花眼此刻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理智全无，只剩野兽般的杀戮本能。

下一瞬，他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恐怖的力道直接贯穿空中，徐钦甚至没看清动作，便被连人带刀狠狠撞飞，重重砸在药池边缘的岩石上。

“咳...啊！”

徐钦呕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半个身子沾透池水，皮肉瞬间发出滋滋的白烟，惨叫声撕心裂肺。

“裴熙野...你这怪物！你敢阻我和阿璃的长生...”

利刃入肉的闷响阻断了他的尖叫。

裴熙野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右手五指如钢锥般，干净利落地刺穿了徐钦的胸膛。没有废话，没有犹豫。

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他面无表情地抽出手，掌心赫然抓着一颗还在微微痉挛的心脏。紧接着，他嫌恶地飞起一脚，将徐钦残破的躯壳彻底踹进了沸腾的化骨池。

绿水咕嘟嘟翻涌，白烟大作，惨叫声戛然而止。一代指挥使，顷刻间连骨渣都没能剩下。

“啪嗒。”

那颗温热的心脏被裴熙野随手丢弃在泥泞里。

“这等腌臜物，也能叫长生？”

顶上的落石越来越密集。姜菀之忍着剧痛爬起，上前去抓他的手：“快走！要塌了！”

可手刚伸出去，便被那只沾满粘稠血肉的大掌反握住。

力道极大，如同一把上了锁的枷铐。

裴熙野缓缓转过身。

他半边脸颊染着猩红与墨绿交织的血迹，那双晶莹如琉璃的碧色眼眸毫无波澜地凝视着她。顶着漫天砸落的乱石，他踩着地上僵硬的人偶碎屑，嘴角的笑意又咧开三分，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真。

“娘子，碍事的人清理干净了。”

他扣着她的手腕，将她一步步拉回那张供案前，声音轻软如鬼魅低语：

“吉时未过，我们继续拜堂吧。”

姜菀之定睛看着眼前如同木偶的少年。

他腹部方才那处深可见骨的创口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连一丝疤痕也无，溢血的皮肤光滑如新。可正是这堪称神迹的自愈，却在这一刻化作了最无声的恐怖，冷冷掐住了她的呼吸。

她想到了一个微妙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

眼前这具没有痛觉、力大无穷、连瞳孔都化作死寂翡翠色的躯壳，真的还是那个会在她面前红了眼角、小心翼翼扯她衣袖的裴熙野吗？

还是说，活着的那个少年早就在方才的万箭攒刺、剧毒攻心里死去了。如今站在这里的，不过是借着药王谷百岁尸毒借尸还魂，被执念驱使的一具顶尖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