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因国公府寿宴一事发难,引得陛下猜忌赵贵妃与四皇子。只是在臣看来。公主虽然有仇必报,却恩怨分明,极少牵连无关之人。更何况,那人还是过去与公主关系亲近的赵贵妃。”
谢珏微微靠近两步,玄色的官袍拂过树枝,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所以,公主如此行事,是否因为查到了什么,旧事?”
最后两个字,谢珏的声音极轻。仿佛情人之间暧昧的私语,听在沐清欢耳朵里,却只觉得悚然一惊。
两人的距离极近。沐清欢知道,暗处已有侍卫举起了弓箭,只等她一声令下。
她抚了抚脖颈上的吊坠,示意暗卫不必动手。随即平复下骤然急速的心跳,脑海中飞快转动起来。
东宫中确有不少谢家旧仆,谢太傅门生亦遍布朝野。即便当初谢珏只与沐清欢年纪相仿,但多年过去,他或许已对巫蛊案实情探得一二。
那么,谢珏可信吗?谢家既递来名册,应当是存了结盟之意。可此事事关重大,她不敢赌任何万一。毕竟多年过去,皇帝并未对太子之死有过任何愧悔之意,若让皇帝知晓沐清欢图谋为太子复仇,她如今所有的一切,或许会瞬间灰飞烟灭。
脑海中闪过万般念头,实际不过只在须臾之间。沐清欢尚未想好回应,谢珏却开口,“原来如此。”
对上沐清欢的目光,谢珏露出一个略显刺眼的笑容,“公主误会了。在此之前,臣并不知晓任何旧事。但看公主神情,臣已猜得一二。”
!!!
沐清欢的心里一瞬间涌上了杀人的冲动。她默默计算了一番,谢家麒麟子若陨于此地,自己是否有把握全身而退,随即不情不愿地打消了念头,只能努力控制表情,才不至于当场失态。
好在,谢珏很快收起了那副欠揍的表情,“所以,巫蛊一案,可是与赵贵妃有关?”
他在原地站定,冲沐清欢郑重一礼,“臣明白公主的担忧。只是臣今日之行,便是向公主承诺,愿与公主站在一处。”
“于公,四皇子志大才疏,绝非明君之相。祖父观其策论,认定若其日后登基,定会不顾民生,穷兵黩武。”
“于私,臣的堂兄与堂姊皆亡于巫蛊,无论谢家还是臣,都从未忘怀。”
“谢大人这话听起来倒是忧国忧民。我倒觉得,大人忘说了最紧要的一条,”
沐清欢轻飘飘讽刺道,“若来日四弟登位,重武抑文,朝中可还有谢家的位置么?”
嘲讽完这句,沐清欢总算勉强出了口气。两人走到一处亭子里坐下,唤来各自的小厮侍女。
沐清欢接过兰叶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谢大人所说,本宫会慎重考虑。只是合作而已,倒也不必拿谢大人的姻缘加码。”
说完,她拦住了兰叶想要给谢珏倒茶的动作。这可是今年新贡的顾渚紫笋,统共只得十斤,绝不能浪费在谢珏身上。
见沐清欢如此记仇,谢珏扶额苦笑,“历来结两姓之好,以婚缔盟,以姻固势。若臣不为驸马,公主是否会怀疑谢家的诚意?臣又要以什么理由,频繁与公主见面商谈呢?”
谢珏这话不无道理。但沐清欢并没有与谢家长久牵扯的打算,只是若拒绝得过于干脆,难免落了谢淑妃颜面。
于是思索过后,沐清欢缓了语气,“那便让先本公主瞧瞧谢大人的诚意吧。若只是结盟,本公主倒宁愿从谢家族中选个听话的,也好过谢大人这般心机深沉。”
谢珏含笑道,“以臣这样的才智,才堪与公主匹配。臣自会让公主看到诚心。”
两人又闲谈了一阵子。眼看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二人便起身返回宴上。
行至一半,沐清欢忽然想起,与谢珏交谈的信息量过大,让她险些忘了此行的另一目的。
她示意桂华取出一张薄薄的纸,“这是一位今科举子的资料,我想将他的诗赋文章交由谢太傅过目。”
谢珏接过扫视一眼,神情有些微妙,“兴平侯府?”
他抬头,“敢问公主,此人是如何得公主青眼的?”
刚与谢珏谈完驸马之事,此刻提起其他男子,沐清欢不觉有几分心虚。
但她很快调整了心态,莫说她什么都没答应,即使真让谢珏做了驸马,他便能对自己管东管西了?
这么想着,沐清欢扬了扬脸,“或许是因为,本公主不喜欢爱探问的男子吧。”
然而,素来被称赞知情识趣、八面玲珑的谢六公子,此刻仿佛并未接收到沐清欢的意图,“公主恕罪。只是,递到祖父案头的文章,考生不仅需才学出众,更要品行端庄。为祖父名声,臣不得不谨慎些。”
真是老狐狸养的小狐狸!
沐清欢心底暗暗啐了一口。但毕竟有求于人,她不情不愿地说,“先前本公主被林郁刁难之时,是此人碰巧救了本公主性命。”
“那......可确实是巧。”谢珏拉长了尾音,语气意味深长,显然将江淮视为攀龙附凤之辈。
沐清欢失了耐性,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谢大人可还有其他要问的?好教本公主一一同大人您禀报一番。”
见沐清欢恼火,谢珏赶忙拱手讨饶,“臣不敢。臣稍后便回府向祖父禀明此事,公主放心。”
“最好如此。”沐清欢没再分给谢珏眼神,径直疾步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