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啊!”
接着,他顾不上平日的礼仪规矩了,转身拔腿就跑,飞快的躲到了沈听叙身后。
他双手抓住沈听叙的衣摆,拼命往身后缩。
沈听叙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自己以前也这么躲自己爹身后。
哎,往事啊!
沈听叙还在追忆往昔,而茶杯盖在这时候追了过来。
它在稍微冷静一些后,敏锐的察觉到这人类似乎还挺怕他。
于是茶杯盖灵机一动,决意装出阿飘的样子,翻着白眼,吐着舌头直直的追在青风身后。
它一边追,一边故意压粗声线,用诡异的语调怪叫道:
“还我命来...不对,我是你太奶奶,呃不对,我是你太祖奶奶...”
沈听叙本来还想拦着点,但是听见茶杯盖说的这些驴唇不对马嘴的台词,瞬间没绷住,捂着肚子肩头狂颤,憋得小脸通红,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他心说:也不知道这茶杯盖又从哪里学来的浑话。
茶杯盖追在青风身后,继续用阴森的嗓音吓他:
“你方才还敢碰我!肆意蹂躏我的身体,想把我占为己有,如今知道怕了?”
青风被追得满屋子逃窜,一边跑一边道歉:
“我...我错了。我再不敢了,好奶奶,饶了我吧。以后见了您,我都绕道走。”
沈听叙本来还想再拦着点,然而听到青风喊的这些求饶的话,又没忍住。
他干脆靠在一旁阿力的肩膀上,彻底放弃了,抱着肚子完全笑开了,笑得眉眼弯弯,脸颊发疼。
他边笑,还边拍阿力的肩膀。
一时间,小小的屋子内彻底乱作一团,一人疯跑、一盖紧追,还有人狂笑和伪装成柱子。
正在沈听叙笑得开心之时,他听见门外似乎有脚步声。
不待他反应,两声轻叩门扉的声音就接着响了起来。
一道清冷温润的熟悉嗓音,穿过满屋的喧闹,从门外传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沈听叙的笑僵在了脸上,下一刻,他迅速收了笑,回头望去。
就见下值回来的阮玉衡一身素净常服,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一切。
显然是刚刚下值,衣服都还没有换。
阮玉衡静静的立在那里,面色平静。
青风的动作比沈听叙快,他脚下踉跄两步,直接躲到了阮玉衡的身后,高喊:
“殿下救我!屋里有妖怪!”
全力往前飞的茶杯盖来不及刹车,直接撞到了阮玉衡怀里,小小的盖子在他衣服上弹了一下,脆生生的痛呼了一声:
“哎呦!”
沈听叙双手捂脸,无声尖叫。
坏了!
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下他可待不住了,连忙快步上前,站到阮玉衡身前,道:
“那个,我可以解释的...”
阮玉衡垂眸,淡淡侧首瞥了他一眼,接着继续看向了手里这个茶杯盖,将这小东西拢在掌心。
方才还嚣张跋扈、追着青风叫嚣的茶杯盖,此刻态度超级大反转。
它缩在阮玉衡温暖的掌心,瑟瑟发抖,半点气焰也没有了。
茶杯盖记得沈听叙从前和他说过,若是被普通人发现,倒还能想办法蒙混过去,但若是被真正有权势的人类发现,那就准备遗容遗表吧!
它有可能被当成异类,强行处置。若是不小心闹大,兴许还会惊动总部,介时说不定都不会放它继续待在这个时空了!
茶杯盖连忙收紧了周身的边角,四肢尽量蜷缩起来,屏住呼吸,硬生生的装出了一副普通器物的模样,试图蒙混过关。
这大约是它装死装得最好的一次。
阮玉衡不解,淡声问沈听叙:
“它为何这样?”
沈听叙眼神飘忽,硬着头皮解释道:
“嗯...它大约是怕你吧。”
你快吓死它了。
“怕我?”
阮玉衡歪头,长睫轻垂,看着手中的小东西,像是完全不能理解的道:
“为何怕我,我不会吃你。”
许是被他温和的语气安抚到了,茶杯盖绷着的身体悄悄松懈些了。
它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睛,偷偷打量眼前人的表情。
根据自己学习的人类表情学,面前的男人似乎不是生气,也不是害怕,好像,好像真的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困惑。
躲在阮玉衡身后的青风也壮着胆子,探出半个身子,去瞧他掌心的茶杯盖。
见它乖顺的样子,才平复了些高度紧张的心情。
阮玉衡的目光扫了青风一眼。
青风瞬间回神,发觉自己竟然还死死抓着殿下的衣角,实在是太失礼了!
他立马松开手直起身板,往后退了几步,乖乖的贴墙站定了。
沈听叙发觉阮玉衡相当淡定,似乎对眼前的一切一点都不惊讶。
像是...像是曾经见过一般。
“已经用过晚膳了?”
阮玉衡问沈听叙,掌心还托着一动不动的茶杯盖。
沈听叙茫然的点了点头:
“嗯,吃过了。”
他在与阮玉衡视线短暂的相接后,便又看向了茶杯盖。
这、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他心中忐忑,有些小心的问:
“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个吗?”
阮玉衡轻轻眨了眨眼,眸色温润,好奇道:
“我还需要问什么么?”
“哦。”
他略微有些恍然的样子,语气中满是关切的道:
“今日上值可还好?是否有觉得身体哪里不适?”
说罢,怕沈听叙误会了什么,他又补充道:“我原是想回了房后问你,并非不关心你。”
沈听叙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略有些红着脸,条件反射般的嗔怒道: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他看着还躺在阮玉衡手里装死的茶杯盖,咬了咬牙,问:
“我是说,你看见一个茶杯盖,会说话会骂人还会追着人跑,你难道没有觉得哪里奇怪吗?”
沈听叙说完,站在墙角的青风也望了过来。
大家都在看着阮玉衡。
在众人的注视下,阮玉衡神色依旧淡然,他摇了摇头,理所当然的道:
“茶杯盖会说话,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沈听叙:是吗?正常吗?
沈听叙瞪大了眼睛。
青风捂住了嘴。
就连站在一旁的阿力,都往后退了一步。
青风心想:不愧是我家殿下,就是要比旁人镇定,波澜不惊!
阮玉衡见他们皆是一副吃惊的神情,眼底悄然划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将茶杯盖拿在手里看了又看,伸出洁白修长的手指摸了摸茶杯盖的肚皮。
这一处恰好是它的痒处。
这让本来是想装死到底的茶杯盖开始发颤。
过了一会,它实在忍不住了,索性不装了,抬起两只小手抓住了阮玉衡作恶的食指,笑个不停的求饶道:
“哦呵呵呵,别、别挠了。”
阮玉衡的唇角微微上扬,轻笑了一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沈听叙在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阮玉衡不仅没被吓到,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虽说青风方才确实有些过激,但按理说,那样才是正常的。
阮玉衡和他简直是两个极端。
沈听叙认真揣摩着阮玉衡的表情,看他是真觉得寻常,还是其实已经被吓疯有一会了。
阮玉衡察觉到了沈听叙的目光,意识到自己似乎看茶杯盖的时间太长,没有关注身侧的沈听叙。
以为沈听叙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于是他将茶杯盖递给了一旁的阿力,将注意力再度放回了沈听叙身上,道:
“天色不早了,早些回院歇息吧。”
他怕沈听叙觉得害羞,所以也没再提昨日的事。
沈听叙纵使有满腹的疑问,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