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叙从后院绕到大堂门口,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后门处往里面张望。
他和阿力挤在一起,透过那点被巾布挡住的小小缝隙,看着大堂里面的情形:只见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点着一颗大大黑痣的女人正站在那里,时不时用手绢捂着嘴,和梅丽虹谈笑。
而在她的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那个男人大剌剌的坐着,右手上戴着一枚金戒指。
中年男子身旁还坐着一个看着就痴傻的年轻男子,嘴角淌着口水,旁边的侍女隔三岔五便要上前替他擦一擦。
这个大约就是他们帮他谈的,未来的“夫君”了。
他们在说什么呢?
沈听叙听不太清楚。
他想凑近一点。
身下传来阿力压低的声音:“少爷,您别挤我了,我要撑不住了。”
沈听叙低头靠近阿力,方便自己听清楚阿力的话,他问:“你说什么?”
阿力咬着牙说:“您别靠我太近......”
“近”字还没说完,两人便应声摔了出去。
沈听叙更甚,往前踉跄了几步,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大厅内所有目光,向沈听叙看齐。
媒婆愣了一下,旋即甩着手帕,笑靥如花的凑了上来。
她用手帕在沈听叙的后脑勺上轻巧的扫过,嘴上道:
“你看看,你看看,沈公子好福气的人嘞!瞧瞧这个后脑勺,长得如此圆润饱满,有福的人才长这样的后脑勺哦!”
沈听叙的手掌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抬眼便看见那张用粉涂得惨白的脸,正笑盈盈的看着他,脸在他眼前放大。
沈听叙被吓得身子往后一弹。
妈呀。
他拍了拍自己的心脏。
然后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声音:“沈听叙,还不起来,坐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沈听叙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自己父亲正看着自己,吹胡子瞪眼的。
他已经对这种表情再熟悉不过了,没什么威慑力了。
他又往旁边看去,就见梅丽虹坐在父亲的身边,也笑着看着他,那笑容里面带着几分嘲笑。
但是等到沈听叙目光看过去的时候,梅丽虹又转换了表情,换做一副关切的样子,她开口道:“阿力啊,快快扶你家少爷起来啊。”
方才摔出去那一下,阿力差点砸在沈听叙身上,把他当了肉垫。
好在他身体条件反射,遵从了仆从第一要义,任何时候都不能伤害到自己的主子,所以他硬生生的凭空弹开了。这也是阿力的一项特有技能。
阿力赶紧上前去扶沈听叙。
沈听叙也就顺着阿力的搀扶站了起来。
阿力一边给他拍身上的灰,一边嘴里念叨着:
“少爷没事吧?都是我的错。”
沈听叙感觉膝盖还有些疼,小声对他说:“你知道就好。”
“呃啊,相公,我的...”
一道痴痴傻傻的声音忽然传来,沈听叙和阿力同时浑身一颤,齐齐往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坐在沈有家对面的一名衣着华丽的男子,相当的胖,正傻笑着看着沈听叙。
沈听叙被他的眼神看得打了个哆嗦。
虽然知道他们家是有名的暴发户,但是这穿着未免也太符合沈听叙对暴发户的想象了。
“还不见过金老爷和金少爷。”沈有家威严道。
沈听叙才不情不愿的走上前去,对着他们行礼道:“晚辈见过金老爷。金少爷好。”
金老爷用他戴着大金戒指的食指点了点桌面,用手摸了摸下巴,笑呵呵的说:
“沈小公子确实是一表人才,还相当幽默啊。”
幽默?为什么说他幽默?
沈听叙眨了眨眼睛,随即看见他眼里的笑意,反应过来说的是方才他当着众人面摔的那一跤。
沈听叙听到这话可高兴不起来,他脸垮了下去,面无表情的道:
“哦,谢谢金老爷夸奖。”
金老爷哈哈大笑,说:
“喊什么金老爷,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你可以跟聪儿一样,喊我喊爹。”
一个“爹”字把沈听叙砸得晕头转向。
他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望向自己真正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