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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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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荠青小脸严肃,心底却敲着小鼓,他偷偷观察陆旻洲的脸色。

毕竟这是“以孝治天下”的古代,他一个未成亲的小哥儿与父分家实在罕见,生怕给县丞留下不好印象,不便他后续发挥。

正想着,直直落入一双深不见底,却透着些许温色的眼眸里。

大人对他印象应是不差。

林荠青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草民今辰初时分从府城出发赶往定兴县,未时二刻到舅舅家,发觉家中乱作一团。”

“舅舅姓林名正阳,定兴县人士,文华2年生人,南北走商已有二十余年,十日前带这三位伙计……”他手一摊,指向刘志他们,“前往南方走商,今未初时刻,他们带回舅舅尸身。为首这位是刘志,是舅舅的大伙计兼保镖,跟随舅舅多年,自言五日前他们在沟子坝路遇山匪,舅舅为山匪所害。”

“舅母需在家看顾高慈和幼子,便命我和表弟林念昭前来报案。”

案子得一件件审,林荠青没急着抖落高冲等人的恶行。

值堂书吏一边下笔一边点头赞许,碰上此等说得清话的实属不易,不消翻来覆去讯问便娓娓道来,让他书记轻省不少。

围观百姓听他不疾不徐陈情,一边悄悄讨论,一边观察着县丞的脸色。

原本县太爷断案只准许百姓围观,不可发出任何异响,否则非被衙役摁住挨上一顿板子。

只不过当今是位喜爱看戏的主儿,瞧那戏里的百姓常参与断案提点,一时兴起想效仿戏剧便改了条例。

自是遭到众大臣劝谏,只好退而求其次,添了围观百姓能议论,不过准不准还得看官员态度,若是为官者不喜,自当三击惊堂木,严令“禁止喧哗”。

众人见嗡嗡声未招来呵斥,松了口气,议论声渐起。

“嚯,是碰见山匪了。”

“可说呢,沟子坝那块山匪多得很,可怜啊。”

“要我说也是活该,明知道沟子坝山匪多还往那里去。”

…

“书达兄可安心了,你义弟这位兄长口齿伶俐,侃侃而言,必不会让有心之人抓了把柄。”

“是啊,小小年纪如此无畏。”

陆旻洲淡道:“命仵作前来查验尸身。”

很快,仵作匆匆赶来,衙役们将尸身抬到一旁让他仔细检查。

趁着空档,林荠青继续陈表:“舅舅此行南下是为卖人参,山匪常年打杀,必是对药材眼馋不已,这才起了歹心,劫了舅舅的车队。”

“刘叔他们硬是用竹架抬着舅舅,日赶夜赶五日才回到定兴县,家门未进直奔林家,一心想带回舅舅尸身,当属义士典范。”林荠青说着看向刘志,一把拉住他衣袖,“刘叔,可是这般?你仔细和大人说说。”

陆旻洲看向他的手,依旧不发一言。

刘志听林荠青帮他说话有些发懵,又觉察到对方手上用劲扯他,明显示意他顺着口风说,转念想来,这位青少爷也是怕惹上官司。

他脑子发热连连应和:“正是如此!五天前我们行至沟子坝,从山上冲下来一群山匪要想抢人参,只是老爷还欠着几百两外债,实在不能让劫了去。”

“争执之际,那山匪恼怒,当胸一刀正中老爷胸膛,小的几人实在害怕,不敢上前阻拦,由着他们强抢货物。非但如此,那些恶贼还将小的从上到下搜刮一遍。”

“待人走后,小的查验老爷状况,发觉人已断气,也不敢耽搁,抬着老爷尸身赶了回来。”为了听起来可信,刘志适当加了些细节,身为亲历者,含糊其辞更惹人怀疑。

“哎,和那些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争执什么,误了性命。”

“带回尸身实在不易,这等义仆真是难得啊。”

“是啊,他三个倒是好伙计。”

…

讨论声传进刘志耳朵里,有这么多人赞许他,心下松了口气。

不料百姓中突然有人说:“不对啊,沟子坝靠近河容,那雨下得可大,地都没法儿走,泥巴能把腿裹半截。既是从沟子坝过来,又多日宿在野外,土地泥泞,这竹架倒是干净。”

王全按照林荠青的嘱托说完,缩头想躲进人堆里,蓦地,心底激起一种被猛禽盯上的惊惧感,从头皮麻到后脊梁。

他心虚往县丞方向看了眼,见县丞此刻正盯着青少爷,这才松了口气。

大抵是他太紧张,产生了错觉吧。

陆旻洲瞧着少年,唇角几不可见地往上弯了弯。

倒是个伶俐人,分明看出不对,又怕沾上诬告的罪名,自己在堂上下套,找人在外说出疑点,绕了这么大圈演给他看。

方才路引记载,少年的家当可不少,又是这般机敏,也不消依靠什么舅舅,在定兴县安生立命不是问题。

可他还是管了,为了十余年不曾见过的亲人。

见惯为利益反目的亲朋,就连他家也不例外,当年母亲的棺木还摆在灵堂之上,叔伯姑婶便迫不及待登门瓜分家产……

自是对此等品行端庄之人多几分好颜色。

刘志被掀老底,登时像被扔在了火堆旁,浑身上下惊出一层黏腻的热汗,脑袋里更是敲锣打鼓,乱成一锅粥。

两个小伙计意识到不对,更是怕得头也不敢抬。

百姓静了一瞬,嗡嗡声乍起,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质疑声。

“是啊,我也听说下得很大,都快成灾了,他几个身上倒是干干净净。”

“快看,他们鞋底没泥,衣服也是干的。”

也有帮刘志他们说话的,“从沟子坝到安州府再到咱这里,得好几天,还不兴人捂干衣服?”

秦风琰慢悠悠道:“正月刚过,天这么冷,别说淋雨,受了冷风都教人患上风寒,且不说他几人冒雨长途跋涉,竟和没事人般。”

“就是就是,你也不看这什么天气。”百姓连连赞同。

“莫要说什么身体强壮,这简直是铜皮铁骨,怕是山匪也砍不穿。”

“你看他几人脸色,哪里像多日不吃不喝,说起话来还中气十足。”

书生心底憋了口气,认为自个儿做官比陆旻洲做得好,争相当起“县太爷”说起可疑之处。

叶良混在人群里,这些书生怎么说得都是他的词儿?

“这帮畜生!”于书达又惊又气,“林叔哪里对不起他们,竟让他们,让他们……”案子还未审明,他也不敢直言是刘志等人害死的林叔。

有书生问道:“游兄,你怎么瞧?”

游听寒没有发表对案子的看法,只道:“还需等仵作查验完尸身,依着结果再行审问。”

不多时,仵作已验完尸身,走到陆旻洲身旁,小声汇报:“大人,从尸身来看,死者遇害已有七日,浑身上下无打斗痕迹,只有一处致命伤,从后背贯穿至前胸,一击毙命,凶器大抵长……”

“你是说你家老爷是五天前在沟子坝为山匪所害?”陆旻洲面色沉沉,眸色晦暗不明。

刘志脑袋糊成一锅粥,听到山贼的字样应声称是:“对,我们一行是正月廿二出发,我记得清清楚楚,廿七那天碰到山贼。”

防止有纰漏,他掐算过日子,从这儿行至沟子坝也要五日。

陆旻洲露出一个教人心惊肉跳的笑,他慢条斯理开口:“经仵作查验,死者遇害已有七日,且凶手是从背后进刀。”

林荠青抓住重点,既震惊又疑惑,“这,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会是七日前?还是从后背?”

他满脸不解,看向刘志:“刘叔方才不是说山匪是当胸一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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