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李小菲弄下了山。到了山下,他们寻摸了一辆骡车,将李小菲放在车上。此时的李小菲因连番折腾,惊吓过度,本就单薄的身子又撞了柱子,晕倒在草丛中躺了那么久,染了风寒,烧得厉害,整个人都迷糊了,哪里还知道自己正被两个亡命之徒带着。
两人一路上为了怎么“处理”李小菲争得面红耳赤。马三想现在就下手,何阿大怕坏了行情——破瓜的和清倌人,价钱可差着好几倍呢。最后还是马三比较有主意,想着两人现在是身无分文、一贫如洗,便商量着将李小菲卖个好价钱。
卖往何处?
商量来商量去,还真给马三想到了。
京城百凤院。
他曾往百凤院送过不少姑娘,跟百凤院当家的白玉有几分交情。这百凤院的白玉,别的且不论,每次送去的姑娘给的酬劳倒是不少。这次送去的又是这样的好货色,白玉一定不会亏待自己。
何阿大听马三说得天花乱坠,将信将疑,但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便点头答应了。马三便阻止了何阿大动歪心思的念头,一路上还怕病美人有个好歹,自己得不到银子,半路上还请了个游方的郎中给瞧了瞧。
郎中说头撞得厉害些,淤血未散,其他尚好,只是有些着了风寒,发了烧,烧得迷糊而已。开了几副药,马三便找了一个农户,冒称李小菲是自己妹子,熬了几副药灌下去。
也不敢多做停留,灌了药便撒丫子往京城赶。
短短四五日,李小菲在半昏迷状态下就被带进了京城。马三和何阿大马不停蹄地来到百凤院,求见白玉。
果然不出马三所料,白玉一见到病榻上的美人,眼睛都亮了。她围着李小菲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捏开嘴看了看牙齿,翻过手看了看掌心,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皮相是上等的。”白玉慢条斯理地说,“虽说病着,养养就好了。”
她看了马三一眼:“三十两。”
马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十两!他以前送来的姑娘,最好的也不过十两银子。他激动得差点管白玉叫亲娘,连声道谢,拿了银子便与何阿大直奔赌坊。
三十两纹银,够一个普通四口之家六七年的嚼用了。可在马三手里,怕是连三天都留不住。
而李小菲,就这样被三十两银子卖了。
卖进了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百凤院。
李小菲撑着下巴,把这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越想越气,越想越窝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穿的是丝绸,盖的是锦被,屋里摆的是红木家具,桌上用的是青花瓷碗。表面上看,倒是比她在现代租的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强多了。可这体面的背后,是什么?
是枷锁,是牢笼,是随时可能被拉去接客的命运。
“姑娘……”燕云小心翼翼地唤她,眼神里满是担忧。
李小菲回过神来,冲她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百凤院的后园,假山流水,曲廊回环,花木扶疏,的确是个精致的好去处。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园中,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远处隐隐传来丝竹之声和男女的调笑,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可这一切在她眼里,都是镀了金的牢笼。
她深吸一口气,暗暗攥紧了拳头。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李小菲上辈子,不,上辈子加这辈子,就没认过命。在现代,她一个二本毕业的穷丫头,能在S市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这股不服输的劲儿。
穿到古代又怎样?穿到青楼又怎样?
她就不信了,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还搞不定一群古代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云儿,小丫头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云儿。”她忽然开口。
“在,姑娘有什么吩咐?”云儿连忙应声。
“今晚前面是不是有赛花会?”李小菲问,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是、是的……”云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姑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李小菲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虽然还不完整,虽然风险很大,但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暮色四合,百凤院的灯火次第亮起。
今夜,这里有一场盛大的赛花会。
而李小菲知道,她的机会,也许就在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