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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室内，司牧訸一直看向房中的香炉，最后一缕香气即将消散，他抚着疼痛稍减伤处，却还想着让那香气连绵不绝。

他因伤着，耳力差了不少，外面有了脚步声也没听见，直到墨尘的影子印上门扉。

他才察觉人已经到了。

墨尘向他请示，他道：“稍缓片刻。”

他叫来仆从，帮他将外衣穿好，系袍的时候，他就凝视着外面那道剪影，嘉娘的影子一如既往地袅娜动人，她并没有突然消失，而是实实在在地他跟前。

仆从系得太慢，他甚至等不及便将他挥退，自己将腰带系好。

禅室并不大，随便一眼就可到头，室内简朴，也无甚装饰，但司牧訸只是轻巧一坐，便显出他王孙公子的气概，他简简单单坐着，宽大的衣袍挡下胸膛上的伤处，眉眼仍然有些灰暗，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他抬眼注视着嘉娘，看着她一寸寸出现，梦境中光怪陆离的幻影渐渐远去，她还在，而她是真实可触摸的，并没有消失。

他一直盯着自己看，看得嘉娘恼怒非常，可她却不得不垂着颈子任他打量。

她知道权势是什么。

她更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子，比起王老夫人更为危险，是她得罪不起的存在，而只要他露出不悦，罗家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即便为了罗伯娘，她也必须忍耐。

“我们并不是知道那个侍卫是什么人，前几日上山时，他还毫无异样，想必是管事的被他诓骗了，这才将他招进了府里。”

她这番话将司牧訸的思绪拉完，他看了墨尘一眼，“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确实和罗府没有直接的关系，但罗府有失察之罪，这件事，不能完全洗脱关系。”

他微咳两声，仆从送上茶水。

他俯身端起茶杯，“他们有胆暗杀我，就要承受雷霆之怒，怪只怪，罗府和松山寺命不好。”说着，他看向了嘉娘，“招惹了这帮匪徒。”

嘉娘心弦一震，有些难得的失措来。

失察之罪怎能与包庇同罪，即便松山寺里的僧人没有参与其中，却还是要受到牵连，罗府何其无辜，也要被他迁怒。

只因为他是金尊玉身，而其它人的命，根本不值得与他相比。

他没有表现出什么愤怒，也没有痛骂，可他未来的行径却比这些要危险百倍，她恍惚几秒，听到他平平的声音响起，“过来。”

她不由自主地向他走了几步。

复杂的香气涌上鼻间，司牧訸抓住她的手，令香气充盈肺腑后，他的表情也变得舒展起来，“当然，这事与你没什么关系，我也不会怪你，等到南江的事了，我便带你回天京。”

“不。”嘉娘想退不能退，不敢看他的手掌，更不敢看他的眼，仿佛只要对上就会被吞噬一般，她喉咙发紧，“我哪里也不去，大人既然不怪罪我，也请你不要怪罪罗家和寺里，虚云禅师还为您治伤，他若是与匪徒有牵扯，又怎会如此。”

“他为我治伤，又焉知不是寺里心虚作祟。”

司牧訸摩挲着她的眉眼，深深看进她的眸底，事已至此，他听不得这个女人再为别人求情，更不愿她说半个罗字，他脾气实在算不上好，不想听说她说别人，只想听些乖顺的话，为何她总是不懂。

“待我伤好。”

“大人……”嘉娘挣脱他，恳求地跪在他面前，“放过他们，冤有头债有主，真正害您的是那些匪徒，您将他们千刀万剐便是，若是还不解气，我愿意为罗家抵罪，您如果非要有人偿命，我亦是一条人命……”

这话彻底惹怒了司牧訸，他低头看着女子惶然的头，仿若看到三年前，舒揽拒婚时的情景。

他陡然起身，却没想到昏眩袭上，令他突然向后倒去，嘉娘只来得及看他最后一眼，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她喉咙里的恳求咽在了喉咙里，顿时变成了无声的闷响。

像是已经茫然。

司牧訸倒地猝不及防，经由山下请来的医师诊治后，得出了中毒的结论，他的吃食和药都是由寺里准备，这下子，寺里所有人都有了嫌疑，所以全寺封锁，任何人都不得外出。

他两次在嘉娘面前倒下，现在他的属下看她都充满了厌恶，觉得她不祥，但又不能轻易处置她，所以把她关进了禅房。

佩兰来给她送吃的，气得破口大骂。

可骂完了，她又抹起了眼泪，“要是他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