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时分,听了消息后,罗夫人放下筷子,“既是如此,想必危险已经解除,不知过来围剿的是哪位大人,不如让他通融通融,放我们先下山。”
她身旁的婆子回,“听闻李家,许家都派人去问了,对方一概不见,礼物也退回了。”
“连李家的面子都不卖?他可是城中有名的大户呢。那咱们几个妇道人家,想必人家也是不见的,这可怎么好。”
嘉娘却想,南江地势便利,依山傍海,生财的路子颇多,但这些年匪患源源不断,也有着和当地民生的关系,若是知府清明,处事公断,又何至于那么多断绝生计的人走上这途。
京中早有剿匪的意图,只是当地官员无能,这才派了外面的人过来,其实此时留在寺里,反而最安全,她劝了罗伯娘几句。
罗伯娘叹息,“我当然知道,花宴的事,只得日后再向知府夫人赔罪了,我看你这几日瘦了,是不是吃得不太好,”
“吃还好,只是有些睡不安。”山上鸟兽多,夜里总有些叫声,怪扰人,没法安睡。
嘉娘温言几句,聊作解释,她见伯娘不再焦虑,自己也安下心,两人拿了盘棋,正在下着打发时间,这时外面传来响动。
婆子的声音有些不安,“夫人,有人求见。”
两人对视,罗伯娘捻起棋子,“见我?”
“对方求见香铺的女掌柜。”
“奇怪,竟是要见你的,难不成是你的老主顾,听闻你制香的本事,求到了寺里来,可这寺里上山的道路不是被阻断了吗。”罗伯娘好整以暇地放下棋子,从蒲团上起身,正要去看看是何方神圣,这时嘉娘却牵出一只素手,缓缓拉住了她的衣袖。
“伯娘,我出去看看。”
她略一怔,“也好。”
她道:“快去快回。”
嘉娘依言走出庙门,眼前光如白昼,一队官军持着火把烈火灼灼,火苗的光窜得老高,将她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暮色沉沉,嘉娘一时之间被对面的气势煞到,这支队伍是她从未见过的,完全不像南江的官兵,反倒像是战场上的,身上泛着锋厉与血腥。
竟是这么大阵仗。
她牙齿顿时生寒,看了一眼来请人的人,正是那日见过的墨尘,许久未见,他神情不变,气势惊人,“我家爷想见嘉娘子,请阁下移步。”
听罢,嘉娘深吸了口气,“若是我不见。”
她站在光亮处,一双极为静谧的双眸湖水般泛澜,墨尘只看了一眼就别过目光,倒不是不敢看,只是她与世子妃那张脸太像,既然极有可能是未来的主子,他当然不能冒犯。
只是直到现在,他依旧有些不能相信。
她会是舒揽。
嘉娘问,“若是我不去,你是否会绑我去,我一个弱女子,你家爷用这么多兵来请我,是否有失公允?难不成还怕我长了翅膀飞了,从这里寺里飞走了。”
那自然是不能,墨尘答,“姑娘想偏了,小的带这些人只是因为匪徒凶狠,带着他们可保姑娘平安,并不是故意挟制的意思,若是姑娘不愿见到他们,我也可以将人遣走。”
说着,他挥了挥手,果然让那些官军退开。
只是后退几步,却依然持着火把暗暗围住,和方才没有什么区别,嘉娘心里暗恼,却知道拒绝了这次,也还会有下次。
若是她不去见一面,让他死心。
只怕这以后的阵仗也不会少。
她道:“去见一面也可,但不能让我伯娘知道,不能惊扰到她,若是能做到,我才能走这一趟。”
这点不难办到,墨尘马上应了,“不会惊扰到罗夫人,外面已经备了轿子,姑娘请吧。”
嘉娘沉着脸,随他出去,没走几路,一身热汗的佩兰从远处奔来,撞撞跌跌,差一点就跌进了她的怀里,向来冷静泼辣的佩兰伸出双手,像老母鸡将女主人拦在身后,死死地护着,“你们要叫我娘子去哪!”
墨尘刚要过来将她扯开,就被嘉娘喝止住,“怎么,连我的女婢都容不下了。”
她眉间带着几分薄怒,倒真有几分像记忆里的那个影子,墨尘怔忡了下,斯文退开,“是小的冒犯了,只是爷耐心有限,不好让他久等,姑娘还是早做决断吧。”
这是让她非去不可的意思了,嘉娘抓着佩兰的手,虽然有些颤动,可神色却十分清醒,她出言安抚住佩兰,让她回去。
佩兰眼睛通红,“娘子,我不走。”
“你得留在这里帮我看着伯娘,她还怀着身孕,受不得一点刺激,若是你不在,她怕是会胡思乱想,放心吧,我去去就来,花不了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