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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上,墨尘将马牵出来,司牧訸踩着乌皮靴骑身上马,深青的圆领锦袍下袍在风中翻了一翻,鼻尖忽地飘过复杂的香气。
他眼神一凝,最后在爱马上寻到了这股气息,他慢半拍的伸手抚过红棕色的鬓毛,确实是一股特别的香气。
墨尘察觉有异,问向自己的主子,“可是有什么不寻常。”
他身下的马上,却没有那股香气,所以感觉不出什么不同,司牧訸问,“你牵马时,有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过。”
“没有。”
“但她去了。”
她,哪个她?
一时间回不过神,墨尘谨慎小心,压根没让那对主仆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所以想不出会是谁盯上主子的马。
司牧訸没有解释,他漫不经心的揉着鬃毛,心里浮起一阵奇怪的滋味,像是漫无边际的芦苇被风刮过时,摇摇晃晃,香气却不浓烈,却强势地钻进他的心口,蔓延到各处,他不禁轻笑出声,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这个女子又岂是他能轻易看透的。
昨夜,她靠近他的马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又或是,她只是借着马来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她全都看在眼底,她比他想象中的知道得更多,想到这,胸口顿时涌出烈焰,烧得他的五脏六腑都有着说不出的焚烧滋味。
司牧訸面色不豫,迫切有种马上把她掠回怀里的冲动。
还是墨尘的唤声将他震醒,“爷,该起程了。”
琅书已经借来兵马,传信让他们前往南江,为了剿灭这伙匪徒,司牧訸势在必行,而嘉娘的事无论如何紧迫,都得往后放一放,司牧訸在马背上坐直身子,“吁”了一声,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走吧。”
莫名地,墨尘觉得自己被瞪了。
但他没有证据。
到达南江已是暮色来临,残阳西坠,嘉娘已经提前派人知会罗府,所以等她到时,罗氏主母,罗郎的大伯娘已经等侯已经久。
两人上次相见已是半年前,不等将她看清楚,罗伯娘就将她拉扯过来,狠狠地抱住。
“你总算到了,再不到,我都要让人去寻你了,不是说昨天上午就出发了,怎么这会儿才到。”她絮叨着,指挥着婆子赶紧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自己牵着人往里走。
嘉娘闻着她身上的气息,被这个拥抱砸得很结实,结实得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眼里冒了泪花,转瞬间又强压下去。
她就是怕这样,所以才不敢来,只是太久不来,心里又会空荡荡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昨夜下雨耽搁了点时间。”她给罗伯娘讲路上的路,被她一路牵进了厅里,好吃的,好喝的,一鼓脑地送上来,生怕她饿着,渴着。
罗家是世代做香料生意的,在南江这块很有名,算是独一份了,所以府里也十分气派,比起她那个小小的罗府要阔绰得多。
罗伯娘又大气,为人和善,府里内外都治理得很好,嘉娘在玫瑰椅上坐下来,让下人不要忙活了,自己陪着她说话。
说了几句,罗伯娘就望着她发呆,“瞧着你,是长得越来越标致了,可叹闻郎无福。”
闻郎便是嘉娘过世的夫婿,罗声闻。
他早年失去双亲,但极小就显出对于生意的头脑,辨认香料,研磨香丸都是一绝,他不喜在学堂里读书认字,磨着罗伯父要出去做生意,罗伯父便依着他,给了他可靠人的人和银子,让他自己去闯。
也是那时,他便带着一身的眼力和银钱到了天京,进了舒和堂,跟着舒爷爷当了一个小弟子,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
直到舒家出了事,他因着和舒家并没有实质上的关系,这才得以脱身,回到南江娶妻开铺,只可惜他身子不好,早早就没了。
嘉娘想起他,眉眼浮出泪花,这会儿是真有点压不住了,罗伯娘身边的婆子赶紧,“唉哎,嘉娘子好不容易回来,夫人却说些有的没的。”
罗伯娘反应过来,赶紧把她抱抱,“是是是,怪我这张破嘴,如今看你事事都好,我也很放心,闻郎若有在天之灵,看到你如今的模样,想必心里也高兴。”
嘉娘唤了声伯娘,将眼泪慢慢浮下去。
她怕自己再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