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一想起司牧訸的脸就有些发怵，不过老夫人拳拳之心，若是这事真成了，想必也能得不少重用。

她想着，便诺诺应着。

*

“哗啦”一声，宫灯轻晃，浴毕的司牧訸赤着胳膊从从宽大的浴桶里出来，他伸出手掌取下澡巾，水珠顺着他精壮的胸肌向下，与贲起的脉博融合贴伏。

他前胸，后背，都是些斑驳的伤痕，虽然已经没什么大碍，但也可见当时的凶险。

热气弥漫的浴室内，颗颗凝珠顺着他的鬓发滚落，肌理贴服在骨头上，气势凌人。他取下架子上的月白色长袍，披到肩膀上，盖住那些陈年旧伤，系上了腰带。

他走到书房，叫了声墨尘。

一个精瘦高拨的属下从外面进来，将刚刚拿到的信呈上来，是另一个随从琅书从南江递过来的书信。

借着烛光，司牧訸垂眉拆开了信套，原本边境的平叛事了，他就要被调回京了。

路过南江时，居然受到了匪患的滋扰，虽然早就听说南江地形特殊，当地治理不力，可亲自见了，才知道当地官员不止庸碌，更显贪婪。

他正好与圣上陈书，将南江的匪患清理干净了再回朝。

他匆匆将信折好，“看清楚了？”

墨尘顿了下，“她一出来就戴上了帷帽，挡着脸，兼之又在雨中，并未看清脸。”

见到主子冷眼睃着自己，他赶紧回，“爷觉得，她会是咱们在南江遇到的那位肖似世子妃的女子？小的问了府里的人，她搬来安平镇两年，一直以罗家妇自称，而且总是戴帷帽出门，甚少有人见过她真容，她因为经营香铺的关系，经常往返南江，倒也有可能与世子爷碰上。”

司牧訸冷哼，刚要说话，忽地一缕淡香扑进鼻息，沉入他的肺腑，他脚步发沉，整个人顿在原地，好半响都是昏沉沉地，不知身在何处。

这时墨尘察觉到异状，赶紧过去将香熄了。

他开窗通风，将屋子里的味道散去，叫来下人训斥。

那股香气随着夜风飘走，室内逐渐恢复了原有的清冷，司牧訸昏沉的大脑这才清醒。

他叫回在廊下训人的墨尘，“一点小事，不必大动干戈。”

自从舒揽故去，司牧訸就不再用香。

他嗅觉灵敏，若是闻到浓重的香味还会恶心难受，但这种事情不能被外人知道，奶娘府上的人不知情，也就无罪了。

墨尘仍有忿，“定是这些下人自作主张。”老夫人那样细致，又怎会不知主子和香料的渊缘。

即便没有这样细心，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好在香炉燃得不久，所以散得也很快，床帐衣物，也没有染上太多的香气。

司牧訸不欲大费周章，只让人撤了香炉就算了，他在书案后坐了几息，军旅中，一切随简，吃食也没有乳母家精致。

也是因为太久没闻过，他才会对一点点香气就能如此敏感，那姚氏只是沾了点旁人衣料上的香气，也能令他立刻嗅出。

他本想看点行军书册，但竹简在手，半天也看不进一点，前额昏沉作痛，始终没办法凝神。

“去将刚才搬走的香炉拿回来。”

他走到香炉旁，弯下弯，用纸条卷曲，取了一小挫燃过的香灰，用食指撵过，然后放到鼻间轻嗅，是木蜜香的气息，怪不得会令他如此昏沉。

他咬牙切齿，却不知对谁。

*

马车停在自家府门外好一会儿，马儿打了个响鼻，有些不安的刨着蹄子。

雨丝绵绵地落下来，变得些许温柔，佩兰替身旁的女子压了压毯子，惊动了睡着的嘉娘，她陡地睁开眼，四肢僵直，不小心打翻了漆柜上的糕点。

佩兰顾不得拾糕点，“娘子怎么样。”

在噩梦中裹缠中的女子恍恍惚惚看向四周，看清佩兰，看清罗府，看清她眼前的一切，这才慢慢地阖上眼，“到了啊。”

“是啊，早到了，难得看您睡这么香，不敢唤你。”

嘉娘被她扶下马车，苍白的脸被屋檐下的灯笼照亮，她刚睡醒，四肢还有些绵软。府门打开，一切都是最熟悉的景致。

佩兰正要扶着她跨过门槛，她抬起眼，忽地看向牌匾。

罗府两个大字落入眼帘。

她盯着入神，佩兰手足无措，知道她是又触动了伤心事了，不知道要怎么劝慰，嘉娘却先一步走出消沉，轻快步入，“罗郎若是知道我如今将铺子管得这样好，就算在黄泉之下，也是应当快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