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跑出园门时,只见观礼台上已乱成一锅粥。原本伏在笼中的那两只白虎不知如何挣脱了牢门,正一左一右地从铁笼中踱步而出。侍卫们列成人墙挡在高台前方,手中长矛齐刷刷地竖起来,可谁都看得出那些矛尖在微微发抖。
白虎并不急着扑咬,只是缓缓踱着步子,金色的竖瞳在日光下眯成两道细缝,像在打量不自量力的猎物。
御座四周的太监和侍卫已经簇拥着晟璟帝往后厅方向撤去。皇帝的脸色铁青,龙袍下摆被慌乱的侍从踩了一脚,他却顾不上回头呵斥,只在众人簇拥下快步离席。
临走前他回过头,沉沉地扫了一眼满场狼藉。场中其他被活捉的猎物也在虎啸声中吓得满场疯跑,四处冲撞其他顾不得撤退的重官和皇戚。
而在观礼台后侧的女眷席位上,混乱同样正在蔓延。
太子妃和表妹苏沅的席位本设在观礼台后方,距离白虎的笼子较远,因此龙骧卫们第一时间全都涌向了御驾方向,没人顾得上这边。然而要命的是,她们近旁正放着一只铁笼,里面关着两头活捉回来的野鹿。
那是皇上刚赏给太子的猎物,皮毛油亮,角杈刚硬,被封了蹄子关在笼中。此刻白虎的咆哮震得整个猎场都在发颤,笼中野鹿更是一角顶开了松动的笼门,嘶鸣着冲了出来!
它本就受了惊,又被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吓得慌不择路。鹿蹄在青石地面上乱踏,翻倒了茶案,踢飞了果盘,直直朝着太子妃和沈沅的方向冲去!
太子妃被贴身嬷嬷猛地拽了一把,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两步,幸而没被撞倒。但沈沅被挤在人群和茶案之间,脚下不知被谁的裙摆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后栽倒在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抬手想撑住地面,掌心蹭过碎瓷片,疼得她一哆嗦,可她已经来不及细想,鹿蹄高高扬起,在她瞳孔中骤然放大。她浑身僵硬,连尖叫都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忽然一道身影从她侧面几步之外的廊柱后猛地掠了出来。那人穿着劲装,身形利落得像一道被风卷起的箭矢,抬臂一掌砍在鹿颈侧面,力道极准,野鹿踉跄一步偏转了方向,紧接着第二掌落在鹿肩,第三下顺势一拧,竟硬生生把那头凶性难驯的野鹿按翻在地。
动作干净得像春日里折一枝花,从头到尾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
苏沅还跌坐在地上,仰头望见劲装少年转回身来,眉目清俊,正微微喘着气,低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关切:“姑娘,可还站得起来?”
苏沅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心口猛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从未见过这位公子,可在这一瞬间却清楚地知道,她要的就是这个人。
“我……”她终于找回了声音,正要开口回答,却听见身后传来太子妃急促而惊喜的声音:
“嘉宁!”太子妃提着裙摆快步跑过来,一把扶住那劲装人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多谢你!我的好妹妹,幸好你在!”
苏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愣愣地看着太子妃攥着那劲装人的手,看着那劲装人回身对太子妃弯了弯嘴角,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姐姐没事就好”。那声音清朗,带着女子特有的、压低了也藏不住的那一丝柔。
日光落在那人耳侧,苏沅这才发现,她的耳垂上有一枚细小的耳洞。
这劲装公子,竟然是女扮男装的嘉宁公主。而她刚刚才一见钟情的天降意中人,竟然是位女子。
苏沅只觉晴天霹雳,此刻才觉出掌心那被碎瓷划破的口子,火辣辣的疼了起来,于是她柳眉轻蹙,忽地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