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那些暴戾的狂躁消散一些,徐徐走近,轻声说:“放心吧,我传令下去让人先撤——今日看在你表现好的份上,暂且放过那顾家小子。”
沈惟满心震惊,这才知道他是真的起了杀意、做了安排,而不是随口几句吓唬自己,更不敢再提旁人。
他仓促地随口说:“你今日去了哪里?怎穿着这四爪蟒袍?”本是想转移话题,说完却又鼻尖一热。
果然听信王回答:“进宫去了,自然穿的皇子朝服。”
沈惟神色恍惚:“你居然敢用这么正式的朝服,在南风馆里假扮男倌……让朝中百官知道,弹劾的奏折能把你淹没;让皇帝知道,也得气得跌倒在龙椅上。”
他心思已然飘远,不由得想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制服诱惑”吗,不敢细思,沈惟连忙再次用手帕捂住鼻子。
顺着他描述的场景,萧琰颇为认真地凝神一想,被他逗笑了:“还不是怪你。本想着远远看你一眼就走,结果眼看着你进了南风馆里。”
他说着又咬牙切齿起来,“远远瞧见,真是把我吓坏了。”
沈世子自觉理亏,只能继续顾左右而言他:“进宫干嘛了?皇帝又赏你东西了?”
说着自己用手摸摸鼻尖,确定再没有不明液体,才终于放下心来。
信王殿下倒也乖顺,问什么答什么:“是啊,还说要让我在京中当官,与我商讨了安置的官位。”
他神色一黯,复又靠过来,将沈惟揽在怀里,“还去见了母妃……哦,并不算见,不过是远远地在宫门口给母妃磕了个头。”
沈惟这才知道他今日为何如此怪异,原来是去见了柔妃。
他默默地想:柔妃整日待在拢翠殿,不爱交际,闭门不出。皇帝早已不喜见她,偌大宫殿,整日只有她独自敲着木鱼轻诵佛经。柔妃素来为人怪异,五皇子刚诞生时就讨厌孩子,连奶水都不愿喂,全靠乳母带大。
等萧琰再大一点会走路会说话后,她更是嫌弃皇子吵闹,不许他进自己内殿半步。小皇子一月也只能见她两次,所以咿呀学语时见了柔妃都不知道这是母亲。
沈惟还记得自己最初打探到这消息时的震惊——他那时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母亲天生就会疼爱孩子,竟真有人见稚子如见仇人。
此刻听萧琰不咸不淡地这么说,他已猜到萧琰又吃了柔妃的闭门羹,满腔心疼,便也抬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想到他会如此乖顺地回抱自己,萧琰惊异地微微睁大眼睛,一时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平陶当年。他悄悄收紧双臂,闭眼低下头,将脸倚在沈惟颈间。
沈惟却忽然浑身一颤——脑中再次闪烁起系统的警报红光,他立刻将萧琰推开,可瞥见他方才初褪的癫狂神色,又不敢再像国公府那晚一样出言刺激。
信王殿下的身形已不死当年,若是他不愿意,沈惟使出吃奶的劲也推不动他分毫。只是他得了沈惟这一点温存,便乖巧听话,被少年轻轻一推,知道拥抱时限已到,便顺从地后退几步。
“为什么假意拒绝我?”他轻轻地低声说,“你明明是在乎我的,我感觉得到。你对我的感情一如当年,从未改变。”
萧琰终于撑不住假意的笑容,双肩都塌了下来:“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是担心被皇帝知道了责罚我,还是担心沈国公对你生气?”
他希翼地抬起眼睛:“沈惟,惟郎,我们私奔吧。离开这里,去一个无人能找到的地方,只有你我,隐居世外,在不用怕旁人目光。”
沈惟满心苦涩,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知道这已是不可能的:就算自己做任务时并不真心实意,可他也清楚,历史上新帝登基不久,信王就蹊跷病死。就算不为了萧琰称帝,也不能让他重蹈被晟璟帝清算杀害的覆辙。
门外忽然一阵嘈杂,有人带着官兵进入搜查,吆五喝六地呵斥迎客少年,老板赔笑的谄媚和来人气焰嚣张的怒骂清晰可闻。
沈惟吃了一惊,与萧琰对视一眼,后者冲他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的人会被发现,他们都训练有素,若是可能暴露,提前便会散开。没有我的号令,不会草率出手。”
沈惟仍十分紧张:“你快从后窗离开,不知道带队的是什么人,不能让人看见信王出现在南风馆里。”
信王本人却不着急,唇边噙着笑意凑上前去,高挺的鼻梁贴着他的脸颊,轻声说:“我就知道你在乎我。”
沈惟语塞:都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