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在百姓中传递,呼声越来越高,已成山呼海啸之势。信王一行并未料到如此情形,一时间被围在街心,僵在原地,再无法行军。那亲兵驱马上前,附耳对王爷小声说了些什么,王爷沉思几息,点了点头应允。
先前被打断动作的那伙人却贼心不死。只是老头老太们赶来后,城口主道更为拥挤不堪,贼人奋力向军队方向挤去,沿途被挤开的百姓怒而侧目,纷纷斥骂。贼人无法在百姓面前拔刀,一路忍气吞声,终于赶到近前,刚要出手,又生变故。
只见那亲兵做了个手势,有将士立刻将马车上盖着的帷布一把掀开。人们只觉眼前一花,白色两团,还未看清,一声惊天虎啸便响彻云霄。
四处立时响起孩子的哭声和女子的惊呼,围道的百姓“呼啦”一下散开,那马车上拉着的竟是一人多高的笼子,里面囚着两只威猛的白虎。
本是怕声势过大,信王一行才用帷部将白虎盖上,此刻却不得已要用白虎开路。
两只白虎乍见天光和人山人海,被吓得连叫数声,分不清百姓与老虎,哪方更加害怕。人群噤若寒蝉,害怕但不敢吱声,鸦雀无声地四散开来。
更有妇人一边躲藏一边捂住孩子哭嚎的嘴巴。马背上的萧琰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那孩子被母亲拦腰抱在怀里,无声地掉着眼泪,瞧着滑稽又可怜,他僵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再次举起右手挥了挥,身后的铁骑已整理好了情绪,跟随号令继续朝宫门走去。但整个队伍士气已大不一样。若刚进城时,是从沙场归来的亡命兵将,此刻便是荣归故里的得意儿郎。
消息沿着长街送进各个府邸,城门前的盛景片刻之间传遍高门大户。连皇亲贵族都无人料想得到,信王回京会引起百姓如此盛大的欢迎。
围坐在国公府里的三人,也很快得知了这一消息。赵景逸奇道:“竟不知五皇子信王会被百姓夹道欢迎,若不是百姓数量众多、难以统筹,瞧着都像提前彩排过一般,效果奇佳。”
宋绶安却消息更加灵通,已有另外的宋府仆从小跑着进来送了消息。宋绶安侧耳听了片刻,豁然开朗地笑了起来,朝两人说道:
“我这里倒听来一件奇事。城中去年新开了一座书坊,名唤半页堂。据说书坊老板极其仰慕五皇子信王,坊中刊印书册尽是赞扬信王事迹之言。这几日更是大做活动,声称只要领取花篮前去迎接信王,便可在书坊领取一筐鸡蛋。”
赵景逸惊讶地笑起来:“领鸡蛋?这是什么奇怪的招式,可也总不能整条街的百姓都领到鸡蛋了吧?”
沈惟也微笑起来:“这老板也是个奇人,怕是只有老头老太,才在乎那三两个免费鸡蛋罢,又有什么用处?”他嗓音已很难听,短短一句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
赵景逸眉心紧拧,连忙给他端茶,担忧道:“前些日子礼王府医开的方子也不管用吗?怎得还越发病重起来。”
沈惟接过茶水一口饮尽,这才止住咳嗽,虚弱地撑着桌子道:“病来如山倒,只是遗憾今日宫宴,不能与你们同去。”
宋绶安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揣着手看赵景逸照看沈惟,眼里没有一点活计,只有对沈惟不去宫宴的遗憾:“啊,你这病得太不是时候。皇上迎接信王特办的宫宴,今夜席上一定精彩纷呈,各类戏码连番上演。”
沈惟已缓过劲来,闻言笑道:“什么戏码?歌舞戏码吗?”
宋绶安朝他眨眨眼睛,揶揄地嬉笑着说:“那些陈词滥调,这么多年早看腻了。但新贵入宫,今夜康王和太子的脸色一定十分漂亮,再不济瞧瞧昭皇后也是不错,当年信王远派就籓,可是也有她一份功劳。”
三人都笑了开来。胡说一气后,赵府和宋府的仆从都来唤人,两位公子哥儿便跟着回府换进宫行头去了。宋绶安走得极为不舍,再三同沈惟确认他真的不能强撑病体前去宫宴吗。
纠缠无果,才没精打采地被沈惟送往府门,路过国公府东南角时,两人都是眼前一亮,赵景逸问沈惟道:“沈国公在此处挖了处湖泊?瞧着奇石丽水的,确实别有世外之风。”
宋绶安也连连夸奖:“难怪听说老国公四处搜寻云间黄鹤,原来是要匹配此等景色,只是黄鹤是仙禽而非凡鸟,即便有之也不会被困于此地。”
沈惟点头,难得赞成一向荒唐的宋绶安。
已经快要走出国公府们的宋绶安却突然回过头来,接上了方才断掉的话头:“我倒觉得,不必让整街的百姓都能拿到鸡蛋。信王回京被百姓议论纷纷,众人只当百姓爱凑热闹,又或许,百姓们确实将信王守卫国土的功绩放在了心上。”
他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比划了个开花的手势,痞气地笑道:“‘嘭’——烟花一样,被人一点,便都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