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深吸一口气,冲他扯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安抚道:“没事,没事。”
然后他又缓缓坐回躺椅,脊背一靠上去,整个人都泄了气,总之看起来非常命苦:“之前的系统本来承诺过我,只要完成终极任务,帮助萧琰登上皇位,就能送我回到现代,还会给我健康的身.体。”
本来萧琰走的这一天一夜,他在这里等啊等,等得心烦意乱,心绪不宁,越想越难过:“现在你把他关机了,系统任务也没有了,奖励和技能都不能用了……”
他顿了顿:“我也回不了家了。”
006毫无同情心地打断他:【怎么还把自己说难过了?别装了。你本来也唾弃他用健康躯体和返回现代来诱惑你,拿你当实验里的小白鼠。】
沈惟:“咳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恋爱病毒见他情绪稳定了,才不紧不慢地接上了方才的话题:【情感能量可以被转化成物理强化的能力,这个你见识过了。但作为情感类病毒,我最大的能力,是无需介质就能影响他人的情绪。而无介质感染,只是恋爱病毒最低阶的用法。】
【往小了说,这只能使目标任务开心或平静。往大了说,如果将情绪感染依附在某种介质上,如声音、文字、甚至你随手画的一幅画上……】她的声调拉长,故意卖着关子,不往下说了。
沈惟被她说得呆住,急切地问:“会怎么样?”
少女就在等着他问,闻言才道:【若用于朝堂社交,可建立广泛的人脉网;若用于行善救人,可快速积累声望;若用于经济商业,可以迅速实现财富积累。】
【事业系统是按照实验数据的刻板运行的,因此他能给你的,都是具象系的能力与物资。】
【而恋爱系统是依照无形无态的情感能量运行的,所以抽象系能力,有无数种使用方式,每一种都能根据当下的情况无限放大效果。】
沈惟重新坐直身子,结结巴巴地说:“等、等等,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从废柴病毒变得比事业系统都厉害?”
少女“切”了一声:【或许你还不知道,我本来就比事业系统厉害】
【不然你以为,事业系统为何无法预判萧琰的坠崖?】
沈惟心头一跳。
【呆瓜系统在那时,就已经开始被我蒙住双眼了。我精密计算过。以萧琰那时生人勿近的性格,若不是在极险要的情况下与你相见,你得花数十倍的时间来取得他的信任。】
沈惟倒吸一口凉气,当时他就觉得奇怪,如今才知道还有这样的原因。
006继续大谈自己的“丰功伟绩”:【第一次任务结束后,你拒绝进入王府,却收到一条紧急任务,说萧琰面临“不知名危险”。】
说到“不知名危险”,她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狡黠。
沈惟知道她为什么笑。
“不知名危险”正是他在王府初见萧琰,而萧琰却意外中了情.毒的一夜,二人在昏暗的寝室中纠缠,拉扯,然后久久深谈。
如今想来,这确实不是事业系统的行事风格,而更像是恋爱病毒的手笔。
他心里一寒:“这也是你安排的?”
少女难得很谦虚:【怎么会呢,我和呆瓜系统都无法直接影响物理空间。】
【只不过那个小意外,原本未被呆瓜系统考虑,但对我来说,却是推动恩情变质为情爱的最好契机。】
【但那时我还力量薄弱,只能在呆瓜系统的数据流里做些小小的手脚,使他感知到危险,却非常困惑。因此,他才下发了那条不明不白的“未知危险”。】
沈惟头皮一阵发麻。这两个系统的争斗,竟然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自从我那时进入王府以后,事业系统就再也没有与我说过话,也是因为你吗?”
恋爱病毒“哈哈”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一串银铃:【是的,情毒事件不负众望地,使我获取大量能量,成功压制了他。只不过即便已经被迫挂机,他的运行机制仍比我想象得规律和刻板,滴水不漏,因此最终争夺后台控制权,可是花了我很多时间呢。】
难怪他始终觉得事情不对,每次呼唤事业系统的时候,都感觉到无形的隔离。沈惟心中骇然,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个系统的小白鼠,如今才知道,竟是两个系统共同争抢玩弄的小白鼠。
他心情复杂地沉默了很久,才苦涩地开口:“我曾以为,那是因为他的视野受限于历史框架,所以许多细节,无法窥见。”
少女居然“嗯”了一声,表示赞同:【你猜对了一半,只不过受限方式与你想得不太相同。】
【你的这个“变量子空间”,并不是呆瓜系统的第一次实验了。在每个实验空间中,他都使用了不同的任务下发和奖励模式。有的宿主被给予了大量历史信息,有的宿主被给予了强大的武力支持,有的宿主甚至被允许直接干预重大历史事件。然后他发现……】
她顿了顿。
【每一个历史事件,都是多方势力拉扯、前后因果纠缠的结果。并不是只改动一两个因素,就能全盘修改大局。那些知道得越多的宿主,越容易陷入“我能改变未来”的误区,结果往往是想要提前改变地越多,所导致的负面效果就会越大。】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所以在这个子空间里,呆瓜系统将“剧透”程度降到了最低。他在打赌,或许一个毫不知情的宿主,只在系统任务的潜在引导和自由发挥中,能走出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沈惟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金色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落寞的颜色。
“来到这里这么久了,”他喃喃道,“我居然在今天,才弄明白了我经历的这一切。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让我明白了我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白鼠。”
他轻轻苦笑了一声。
“我是一只自由的小白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