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连忙躬身快步走来,诊了半响,才恭恭敬敬地退开半步:“启禀王爷,这位公子的脉象虽然还有些虚浮,但已无大碍。只是连日高烧,耗损元气,需得好好将养几日。小人开个房子,内服外敷,不出十日,定能恢复。”
萧琰“嗯”了一声,又问:“他右肩的烧伤,可会留疤?”
老大夫不敢抬头,斟酌了半天才答道:“公子烧伤虽重,但万幸救治及时,也未曾感染。只是结疤缘由复杂,每个人体质不同,疗伤时对药物的敏感程度不同,等等原因都会导致不同的结果……”
萧琰眉头一凛,脸色阴沉厉声打断:“废话少说!且说会或不会。”
老大夫的手一抖,差点握不住脉枕,眼看车轱辘话混不过去,再次跪下:“小人定当竭尽全力,只是……只是小人才疏学浅,医术浅薄,实在不敢妄断,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啊。”
萧琰垂目看着匍匐在地上的身影,没有做声。
“你确实该死。”沉默半晌,他冰冷的声音才响起。
“萧琰。”一直沉默的沈惟突然开口。
长顺心中一震。这个突然出现的“公子”,一开口竟然直呼王爷全名。王总管谋刺事败之后,王爷的威严之势与日俱增,连霍大统领见了都恭恭敬敬地称一声“殿下”。
这人怎敢?
更令人意外的是,原本山雨欲来的王爷面色一变,和熙地应声:“你说,怎么了?”
见王爷没有发怒治罪,郎中屏住的呼吸终于长舒一口,如蒙大赦。
沈惟没注意到偷眼看他的长顺:“我饿了……想喝肉粥。”
萧琰立刻侧目去看长顺,长顺如梦方醒地回过神来,躬身行礼:“奴才这就去传膳。”
老大夫也跟着退出屏风外,不多时有小厮端着笔墨纸砚进来,在外间伺候老大夫写用药方子。长顺又安排小丫鬟端了茶水点心进来,动作利落,脚步轻声,生怕扰了内室的清净。
不多时,老大夫去了药房,下人留下茶水点心,独剩他二人在房中。
四目相对,沈惟生怕他又说些自己无法招架的话,抢先开口:“王德海抓住了吗?”
萧琰的思路果然被转到正事上去,回答道:“抓到了。”
他顿了顿,表情复杂:“但死了。”
沈惟吃了一惊:“你杀的?”
“怎么可能?我知道他大有价值,不会草率行事。”萧琰立刻否认,“被人灭口。人在外庄后门刚被王府侍卫抓住,还没押到我面前,便当空一箭,当场毙命。霍廷连刺客影子都没见到。”
沈惟叹了口气:“是皇后的人?怕是许多只有他知道的事情,都难寻线索了。”
萧琰听了这话,冲他狡黠一笑:“那倒也不尽然。”
见沈惟苍白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又因伤痛虚弱而显得虚弱易碎,他眉眼生的秀气,像远山的一抹黛色,像暮春的三月微风。
萧琰心中一软,忽地生出无限柔情。于是巴巴地像只大狗般地凑过去,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端到他眼前。
沈惟看了一眼:“这是……箭头?”
萧琰蹲在床头边,与他说着悄悄话:“我在王德海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或许你看不出,但这不是中原制式。”
沈惟不明所以:“他喜欢收集箭头?”
萧琰冲他神神秘秘地摇摇头,又补充道:“一起放着的还有张设计图纸。”眼神鼓励他大胆地猜。
沈惟抽了一口凉气,小声惊讶道:“难不成……王德海私通外邦?”
萧琰又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嘘,我连霍廷都没有告诉。目前尚不能完全确定,但那日王德海被人灭口之后,我让霍廷把杀他的箭头送来检查,与我手中这枚的制式完全一样。我让人封住了那日逃出火场的书房密道,其中藏着书信和册簿,必然还有线索。”
沈惟侧目:“封住?事发两天了,你没去查?
他恨铁不成钢道:“你干嘛去了!”
萧琰理所当然地睁大眼睛:“我陪你啊!”
“那日你不省人事,我快急死了,半步不愿离你左右。你若不在了,独留我一人与这些豺狼为伴,我还有什么可调查可争斗的。”
听了这话,沈惟才发现萧琰在塌侧蹲着,低人一等的样子,那张俊朗的面庞因为说悄悄话,与他离得极近。
沈惟的鼻尖再次感觉到了那股潮热的呼吸,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了火场里最后的一幕,立刻被他的呼吸烫到,下意识后仰避开。
萧琰见他乱动,正要检查有没有碰到肩伤,袖袍就被轻拉了一下。
沈惟有些不自然:“坐到床沿上来,蹲着做什么。”
萧琰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但也顺从坐下:“那日我骗霍廷说,刺杀我的人是王德海派来的,这才让他点齐侍卫为我所用。结果王德海甚至没有当面辩驳,就仓促放火。我便猜测,杀我不是目的,书房中有要紧的证据,这才找到这枚箭头。”
话头被敲门声打断,萧琰准了,长顺送进清粥鲜蔬,无声地躬身退下。
萧琰自然而然地端过碗来,作势要喂。
沈惟更不自在,偏头躲开:“我自己吃。”
萧琰勺子一递,一脸“你要行你就来”的神情:“你右肩动不了,左手也没力气吧。那郎中说了,不知为何你四肢疲软无力,经脉受损,需要多食少动,滋补将养。””
沈惟试着抬手,果然没有力气。该死的系统,没有大用,全是大患,他咬牙切齿地仰头闭眼,败下阵来。
萧琰看他神情,忍不住露出笑意。
他很少笑,如今嘴角一翘,线条凌冽的面容透出清爽率直的少年气来。
沈惟被美色晃了眼睛,总算乖顺起来,喂什么吃什么,连那碟鲜蔬都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