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钰:“嗯。”
谷存礼走下马车,望着承载着过去、现在和未来的马车一点点远去,直至消失不见,转身往北方走了会儿,进入狭窄逼仄的小巷子里。
巷子位于背光处,里头潮湿、阴暗、散发着不好闻的霉味。
谷存礼掩住口鼻,一步一步,走到尽头。
在原地静立不动几秒,他忽地侧身,袍袖里飞出几根银针,目标精准地穿过跟踪之人藏身的墙面。
只差那么一点点,就会将墙后面的人扎个对穿。
何成看着眼前锋利的针头,被吓得捂住嘴,丁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谷存礼把玩着手里飞针,轻飘飘的语气,落在何成身上,却似有千万斤重:“自己出来,还是我过去。”
何成闻言,瞬间把嘴捂得更严实了。
谷存礼扯了下唇,放轻脚步,近乎无声地朝他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三十六步,谷存礼停下脚步,朝墙的另一面探出头。
妖孽得出奇的面庞猝然冲进何成眼底,在阴暗环境下,被衬得阴冷异常,何成被吓得大叫一声“娘”,一下子跑出去百米远。
谷存礼不急不缓地跟过去,边走边道:“不是很想见到我吗?现在见到了,为什么要跑。”
何成听到这话,脚步顿住。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看到的人是谷存礼,转过身,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的谷存礼,尚未吐出半个字,便被谷存礼用扇子抵住下巴,被逼抬起头,直视着他。
无声对峙几秒,谷存礼轻声道:“我说过的啊,别来招惹我,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何成咽了口口水,忍着惧怕道:“我只是太喜欢你了而已。”
“你就算再喜欢我,也不应该打扰我的日常生活,甚至……”谷存礼语调拉长,三分散漫七分森冷,“偷偷跟踪我。”
明明还是那张脸,却无端让人觉得森寒,何成后背冷汗直冒,连动都不敢动。
谷存礼觉得无趣,收起扇子,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脸,还是糟糕的人嫌狗憎的脾气?”
何成想要撒谎,可对上谷存礼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厌世眼,别说说谎话了,连思考都成了难事。他几乎是出自下意识道:“脸。”
谷存礼毫不意外地笑了下,呢喃道:“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看脸。”
没有回应。
也注定不会有回应。
他倏地越过何成,警告道:“之后若是再让我发现你跟踪我,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了喂鱼,脑子挖了喂猪。”
何成打了个哆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喊道:“你那个好兄弟明明也看脸,也是个恋爱脑,你为什么还那么维护他。”
谷存礼回头,目光冷若冰霜,“你也配和他比?”
何成:“……”
谷存礼说罢,不再管何成的反应,离开巷子,乘坐谷将军派来的马车,回到谷府。
甫一进入府内,谷将军就迎了上来,询问:“你和太子他们相处的怎么样。”
谷存礼走进最近的屋内,慵懒地靠坐到榻上,没个正行道:“就那样。”
赶在谷将军发怒之前,他继续道:“爹你也知道,我脾气差的可以,别说面前是太子了,就算是陛下,我也不会收敛多少。”
谷将军思之有理,严肃道:“你以后少在太子和江拂雪面前晃。”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谷存礼叹气道,“我已经答应太子殿下,这周末去江府陪江拂雪玩了。”
谷将军:“……”
沉默须臾,谷将军猛地发现盲点:“太子是不是也要去江府?”
谷存礼打了个响指:“没错。”
谷将军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去了之后,尽量收敛你的脾性,好好和太子他们相处。”
谷存礼保证道:“放心,我肯定会和他们好、好相处的。”
轻顿了下,他话题突转:“对了爹,三妹醒了没。”
谷存礼摇头道:“还没呢。”
他从桌上拿起符纸,递给谷存礼,接着道:“你出去的时候我请了专门的大师来看,他们说想要让淳儿醒来,必须让被她害死的人原谅她。”
谷存礼差点噗嗤笑出声来。
让从小就吃尽苦头的谷筝原谅泡在蜜罐里长大、不知人间疾苦的谷淳?
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谷存礼瞥了眼画得不好也不差的驱鬼符,起身道:“爹,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木偶没做完,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谷将军什么反应,脚步抹油离开。
回到空梦榭,谷存礼垂眸望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手指捏起一颗黑棋,落到黑白交界处。
这一世,他决定不会再看着江拂雪执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