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钰道:“谷将军府嫡女,谷筝。”
“十七年前,谷夫人的侍女秋瞑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过上好日子,调换了她和谷夫人的孩子。怕被人发现,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拿到卖身契后,她连夜离开谷府,回到自己家乡。”
“可能是因为不是自己的孩子打着不心疼,所以这些年里,她只要有了不顺心的事,就对谷筝非打即骂。直到两年前,她突染疫病,死前最后一刻,良心发作,把谷筝叫到床前,告诉了她她的真实身份。”
“谷筝安葬好秋瞑,孤身一人来到京城,去往谷家,经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成功认亲。可谷家人在她回来后,不仅没有把假嫡女谷淳赶出谷府,还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对真正的亲生女儿谷筝,则是不闻不问。”
“谷筝回到谷府的第三天,谷淳诬陷她偷了自己的头饰,谷家人信以为真,让谷筝交出头饰,并给谷淳道歉。可谷筝根本就没有偷谷淳的头饰,怎么可能交出去。”
“她说自己没有偷谷淳的头饰,谷家人不信,通过饿她的方式逼她承认。”
“此后,谷淳时不时诬陷谷筝,在人群面前却装成受害人的模样,久而久之,谷家人对谷筝的印象变得极差。”
“半个月前,谷淳再一次诬蔑谷筝,说她推自己下水。无论谷筝如何解释,其他人都不听。谷筝心灰意冷,上吊自杀。”
满室寂静。
半晌,江拂雪道:“他们为什么宁愿相信冒牌货,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童言童语,有时最刺人心。
谢沉钰道:“因为他们是没脑子的神经。”
“你以后遇到了这种人,一定要离他们远点,不然会被传染神经病。”
江拂雪道了声“好”,紧接着道:“哥哥,我想去谷府。”
谢沉钰:“……”
谢沉钰面无表情地质问:“我刚才说什么了?”
江拂雪道:“离神经远点。”
谢沉钰又问:“谷家人是什么。”
江拂雪道:“是神经。”
谢沉钰冷声道:“所以你现在不仅不听我的话,远离神经,还要主动去靠近神经?”
他冷笑一声:“江拂雪,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江拂雪眨巴眨巴眼,装傻充愣:“不知道。”
他搂住谢沉钰的脖子,企图用撒娇糊弄过去,“哥哥,你就带我去吧,好不好。”
谢沉钰冷酷又残忍道:“不好。”
江拂雪:“哥哥……”
谢沉钰:“叫爹也没用。”
江拂雪嘴角下撇,酝酿泪意。
谢沉钰一眼就看出来他想干什么,气得笑出声来,“江拂雪,你是不是以为你一流泪我就什么都答应你。”
江拂雪没说话,认真酝酿泪意。
眼瞅着他要成功,谢沉钰骤然捏住他的下巴,逼得他微仰起头,意图打断他的施法。
可在江拂雪抬头的刹那,蓦地怔住。
江拂雪眼尾泛红,清眸盛着一汪水,直直地对上谢沉钰无情的桃花眼。
对视不超过十秒,谢沉钰没出息地心软了。
无声骂了声自己,谢沉钰认命地掏出绣有梅树的手帕,边给江拂雪擦脸,边道:“我可以带你去谷府,但你要答应我,到了谷府后,不能单独行动,要时刻和我待在一起。”
江拂雪乖乖道:“嗯嗯。”
谷府距离江府有十条街的距离,谢沉钰担心江拂雪路上会饿,途经百味斋时,下车给江拂雪买了点吃食。
马车行驶到第六条街,江拂雪从保温食盒里拿出牛肉花卷和饼夹虾尾,还有陈皮红豆沙,吃了起来。
花卷肉馅满得几乎要溢出来,饼里夹着的虾尾粗略看去,起码有三十只,陈皮红豆沙口感细腻,软糯香甜。
马车行驶至第九条街,江拂雪堪堪吃完,拿绣着牡丹花的杏色帕子擦了擦手和嘴,掀起帘子,望向窗外。
京城对官员的住所要求严格,文官住哪条街,武官住哪条街,都有明确规定。
因此,临近官员住处的街道大多非常有特色。
比如现在这条街,路上随处可见卖兵器的小摊、卖酒的酒馆和耍刀弄枪的人。
江拂雪注意力被有两个他那么大的锅吸引,锅里满满当当的全都是肉。
他拽了拽谢沉钰的袖子,“哥哥。”
谢沉钰倾身贴住江拂雪的后背,头靠到他肩膀,往外看了眼,道:“想吃?”
江拂雪微微摇头,好奇又不解道:“这里的菜量为什么这么大。”
谢沉钰道:“居于这条街的人,大部分都是武人,每天活动量大,吃的自然而然也就多了。去饭店吃饭,为了吃饱,他们肯定会优先去分量大的饭店。为了吸引到他们,商家纷纷对菜品做出调整,时间一长,整条街的饭店菜量就都变得比其他地方大了。”
江拂雪满脸学到新知识的模样,“分量起来了,价格是不是也会变贵。”
“自然。”谢沉钰举例道,“在风盛街,一份红烧鱼块是三十九文,但在这里,是一百九十九文。”
江拂雪算了算,道:“差了近五倍。”
谢沉钰肯定一番,接着介绍道:“不光是吃食,这里的服饰也和其他地方不同。”
“这条街上卖的衣服款式大多都是窄袖轻袍,鞋则以靴子为主,你要是感兴趣,回去的时候我们去定制几套。”
江拂雪刚要点头说好,眼前突然闪过一抹黑影,他及时改变动作,侧过头道:“哥哥,我好像见到筝姐姐了。”
谢沉钰佩戴上阴阳符,问:“她朝哪个方向飘走了?”
江拂雪:“东。”
那就是谷府的方向。
谢沉钰这么想着,不急不缓地转移话题:“你想要青色的窄袖轻袍,还是白色的,或者两个颜色的都要。”
江拂雪考虑片刻,道:“我想要红色的。”
谢沉钰:“……红色?”
江拂雪疑惑:“不可以吗?”
谢沉钰忽略心底的异样,道:“可以。”
江拂雪亲了亲谢沉钰的脸,嗓音乖甜:“谢谢哥哥。”
谢沉钰感受着左边脸颊微弱的潮湿和右边脸颊强烈的干爽,浓墨般的眼眸流露出些许不悦。
江拂雪福至心灵,又亲了口他的右脸颊。
谢沉钰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