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不疑又道:“也有人说每次院长他们想开除柳伦时,都会在当天倒大霉,倒霉的次数多了,就忌惮起了柳伦,觉得与其让他离开学堂成为不定时火药,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周念辞讥讽道:“看着?”
宋不疑看了眼江拂雪脖子上的伤,默默闭嘴。
和周念辞走回自己宿舍门口,他摸摸下巴道:“总之说什么的都有,至于真相到底如何,怕是只有院长他们自己知道了。”
周念辞若有所思地垂下眸。
宋不疑一惊一乍道:“你不会是想去问院长他们吧。”
周念辞道:“有何不可?”
“……”宋不疑拍了下脑门道,“你觉得他们是说实话的概率大,还是糊弄你的概率大。”
显而易见,糊弄的概率大。
周念辞不悦地皱起眉头。
宋不疑搂住他肩膀,道:“我还没问你,你和太子说了什么呢。”
周念辞道:“说了他的优点,我们家族的优点。”
久久等不到下文,宋不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没了?”
周念辞不答反问:“你还想有什么?”
宋不疑:“你们没聊什么激动人心的话题吗?”
周念辞道:“你觉得我和他谁像会聊这种话题的人?”
宋不疑诡异地沉默了。
如果说周念辞是外表长满尖刺、内里却十分柔软的高贵冷艳猫咪,你惹他不高兴了,他只会瞪你一眼,然后短时间内不理你,那么谢沉钰就是雪山之巅不染世俗不近人情的谪仙,你惹他不愉快了,哦豁,你完了。
想到这里,宋不疑真诚道:“周念辞,我觉得你挺好的。”
“……”周念辞探了探他的额头,满腹疑惑,“你发病了?”
宋不疑:“……”
这年头,说真话都会被人当成发病。
宋不疑大人不记小人过地揽住周念辞的肩膀,“走走走,我带你去湖边抓鱼。”
周念辞冷着脸提醒道:“学堂不让随便抓鱼。”
宋不疑不在乎道:“我们小心点,不就行了。”
周念辞:“可是……”
宋不疑信誓旦旦道:“哎呀你放心,就算真被逮到了,我也肯定不会让你挨批的。”
周念辞便没再多说什么。
二人身影渐行渐远,声音也逐渐远去。
*
午休结束,开始上课。
下午第一节,甲班是画画课,江拂雪被谢沉钰牵着手,和其他人一起在莫夫子的带领下,来到墨画室。
室内画画工具齐全,且都是崭新的。
谢沉钰找个了远离窗棂的位置坐下,江拂雪坐在他旁边,好奇地对着桌上的工具瞅来瞅去。
忽地,他指向桌上的软毫笔,“哥哥,这个是什么。”
谢沉钰道:“笔。”
江拂雪指向松烟墨和油烟墨,“这两个呢。”
谢沉钰:“墨。”
江拂雪伸长胳膊,指向生宣和熟宣,“那两个又是什么。”
谢沉钰:“纸。”
江拂雪手臂收回来,手指向端砚,“那这个呢。”
谢沉钰:“砚。”
谢沉钰的回答不可谓不简洁,跟没回答差不多。
江拂雪又问了几个,谢沉钰的回答依次是笔洗、调色碟、砚滴、臂搁、镇纸。
江拂雪两眼茫然,“它们……是用来干什么的。”
谢沉钰铺开一张熟宣,道:“笔洗,盛水和洗笔;调色碟,调色;砚滴,存放墨汁或颜料;臂搁,防手臂蹭黑;镇纸,你把画画完后,用它压画纸。”
江拂雪大致听明白了,有样学样,学着谢沉钰拿了张熟宣。
谢沉钰突然道:“你想画什么。”
江拂雪在糕点和谢沉钰之间犹豫了一下,道:“哥哥。”
谢沉钰眸光微动,嘴上打击道:“你现在画不出来。”
江拂雪反驳道:“我画的出来。”
为了证明自己,江拂雪将谢沉钰从头到脚看了个遍,随后,在谢沉钰的帮助下磨好墨,握住软毫笔,蘸了些墨水,开始作画。
谢沉钰虽不对江拂雪的画技抱什么希望,但还是任他去了。
笔墨游走间,时间悄然溜走。
江拂雪落下最后一笔,端详了会儿自己的话,满意地张开手臂,展示道:“哥哥,看。”
谢沉钰放下手中笔,看向江拂雪画的画。
只见宣纸上,一红衣少年立在老梅树下,仰头观花,他容貌昳丽,眉眼妖冶,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难以忘怀的俊美,然他的神色十分疏冷,非但不会让人觉得风流轻佻,反而给人带来强烈的距离感。
此刻在寒雪花树下,负手而立,更是宛如和世间隔绝的仙人,难以触摸得到,也难以掌控。
谢沉钰罕见对一幅画顿了下。
江拂雪双手握拳,期待地看着谢沉钰,“哥哥,好看吗?”
谢沉钰:“……好看。”
江拂雪浑身都散发出愉悦的气息,倏然间,给了谢沉钰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沉钰现如今已经能很好地适应和江拂雪相抱了,只是,在江拂雪提出要把画送给他时,还是有些许……说不上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