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至于他们为何会吵起来，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静默片刻，忽而有人道：“这也难怪陛下不放过江拂雪，要是谁捅我心脏一剑，我不仅记他一辈子，还会光明正大地诅咒他。”

“主打一个记仇。”

“谁说不是呢。”

茶楼里渐渐恢复嘈杂，蓦然间，一人半开玩笑道：“竹马，挚友，君臣，宿敌，陛下和江拂雪全都集齐了，这辈子怕是都忘不掉他了。”

清风裹挟着春日生机而来，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极轻、又极重的声音，落在人身上。

“是啊，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

“忘不掉的。”

身着玄金色龙袍的帝王对身着白衣的毒医说了这么一句话。

毒医君无尘浅灰色的眸子浮动着怒火，“忘不掉什么？你们十多年的竹马情谊，还是他曾经刺向你的那一剑。”

帝王谢沉钰不语。

君无尘额头突突，“谢沉钰，我不管你忘不掉什么，但我希望你知道，今天已经是江拂雪死的第六天了，你再不让他下葬，他尸体都要臭了。”

谢沉钰从老梅树上移开视线，看向君无尘，平静道：“我给他喂了冰蛊。”

可保尸体万年不腐的冰蛊。

君无尘愣了一下，差点上手掐住谢沉钰的脖子质问，这样做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他妈的江拂雪都死了！

你就不能让他好好去投胎？！

君无尘深吸一口气，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揍人之心，说：“好，江拂雪身上有冰蛊，但是，有，又能怎么样？”

“他是会醒过来陪你聊天，还是会打你一顿。”

“都不会。”风吹过，一片梅花落在谢沉钰的衣襟，他伸手拂去，声音淡而冷冽，“但他可以陪着我。”

君无尘：“……”疯子。让一个尸体陪着你。

君无尘没有兴趣和疯子说话，再加上谢沉钰神情太冷淡，颇有种“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也不会在意”的模样，他灭了劝他的心思，拂袖离去。

谢沉钰重新看起梅花。

今日天气很好，暖阳温柔的从天边覆向人间，久积不化的雪初融，在地面化成一摊摊泥泞的水。

明暗交织的皇宫中，眉眼凉薄的俊美青年负着手，立在朱红宫墙前，仰头看着悄然绽放的寒梅。

雪中梅似火，鲜艳又孤寂。

忽有梅香袭向脸颊，清雅，又短暂。

恰似故人。

……

江拂雪死去的第十八天，谢沉钰终于停止发疯，让他下葬。

江拂雪死去的第二十七天，谢沉钰心血来潮，打算写一本自传。

他坐在紫檀书桌前，手执狼毫笔 ，在空白宣纸上写下四个字。

帝王自传。

谢沉钰自上而下俯视这四个字，不知是哪个字戳伤了他的眼，他蓦地皱起眉头，将宣纸团成球，扔进渣斗里。

然后，凝思片刻，重新拿起笔。

沙沙——

落笔的声音响起。

六个字出现在宣纸上。

《帝王纪事日记》

日记日记，自然是要从自己的出生开始写，而写一个帝王的出生，最好来点天降异象之类的描述，让其他人觉得他是天选之子，天命所归。

可谢沉钰偏不这样写。

他拿了一张崭新的宣纸，提下一行醒目的正楷。

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