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象中那么清闲。

拿通知书那天被学校分配任务，几天后参加本校准高三生誓师大会国旗下讲话，记者采访、企业家合照，乘车去渝北与省状元等几名学生开会分享学习心得之类。

家门口还蹲过两个教培机构的，装报社记者把纪淑芳骗去茶室聊一通育儿经验，整理成册大打虚假广告，把姑气够呛。

奖金换成价值不菲的笔记本电脑。

提回家里，书桌还摆着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礼盒，挺朴素一层格子纸包装，没系蝴蝶结，上边印学有所成、前途坦荡两句祝福语。

“你介然叔叔拿来的，”纪淑芳说，“庆贺你考上好学校，快打开看看是什么，太贵重还是给人还回去。”

纪明禾不甚在意地“哦”了声，电脑包打开，“等会儿看吧，我先安几个软件。”

纪淑芳去烧菜。卧室门一带上，纪明禾从瓷砖上起身，小礼盒抄进手里。

只是用细细的透明胶带贴住开口，要拆是很轻易的，但她弄错一步，还是将纸扯破了。

一台崭新的N95。

家里不穷，但也没那么富裕，潇潇小，将来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买了顶配笔记本，她没打算换新手机的。

但新手机用起来确实不一样。

外形漂亮，反应流畅，能下载的程序也多，同时开好几个应用也不会闪退。

纪明禾拿着把玩了好一会儿，听到李铮在外面敲门才回神。

“大白天你锁着个门干嘛啊？”问完又看见她摆在地上没收拾的电脑包，“嘿，笔电买回来了？”

“嗯。”

李铮急着看配置，手里东西往桌上一搁。

也是那么一台新到发光的N95。

“情侣手机似的是吧，”李铮看她愣着，于是哈哈大笑，“我这个黑色的，不过你这个白色蛮好看——”

发誓只是随口一提，纪明禾连手机带盒子往他怀里硬塞，“拿走。”

“干嘛啊？”李铮不知所措，怎么了，只是开玩笑的，什么“情侣手机”，这会儿用N95的人多得要命。

“太贵重，姑说不收。”

李铮急了，“贵是有点贵，但买都买了就用着呗，拆了也不能退，还送谁去啊？你考这么好，难道要一台新手机还过分啊？要么我和姑说。”

她的脾气坏得离奇，明明都没惹，糊里糊涂冲他呛声，“这是什么过分不过分的问题么，你没考好，还不一样用这个？”

什么逻辑，李铮可明白了，“哈”了声，“合着你觉得和我用同款手机丢脸了呗，”心里边不好受，也不想在这儿待，东西卷进手里，“莫名其妙！”

急冲冲走掉。

纪明禾顿了会儿，照样坐下来，按开笔记本，照着查到的攻略安装软件。

没一会儿李铮又回来，两只手扒门上，“真不要啊？你那手机破得可以当废铁卖了都。用着呗，我看你壁纸都设置好了，喜欢得要命吧。”

纪明禾不响。抱着笔电转了个身，留个气呼呼的背影给他。

八月下旬，纪家与李家同行出发去往北京。

景点逛一通，拍了一卡车照片，夜里没法借住陈介然的屋子——他的屋子临近昆玉河，二百八十平的大平层，但统共只有一间卧房，以及一间书房。

三间原定的客卧与厅堂打通，左边摆上大型计算机器械与海量服务器主机，右边一堆健身器材，二十四小时十六度空调，里里外外写着无处容客。

“……这是你的工作室？”纪明禾查看了那一排排机架上冒着绿色指示灯的主机和墙上密密麻麻的连接线，有理由怀疑陈介然从事一些灰色产业，比如网络水军、暗箱投票之类。

“不是，”陈介然笑得不行，“之前和朋友做的某款小型网游停止更新，留了一个服务器端口，没找到合适的仓库，暂时放在我这边。”

“这样。”

真正的工作室也去参观过，合伙人崔湛，大名鼎鼎的飞讯软件主创之一，十分啰嗦且热情的一位叔叔。

“什么叔叔啊！”崔湛自觉还年轻呢，受不了这么两大高个喊他叔啊叔的，笑眯眯得对纪、李说，“我弟都和你们差不多大，今年也是大一生，你们喊我哥就行了。”

李铮亲亲热热的，“湛哥！”

陈介然听了直摇头，“辈分都乱。”

崔湛“嗳”声叹着，拍他肩膀，“让个便宜给你占啊介然叔叔。”

他问过两孩子的学校，听罢一拍手，“这不巧了么，我弟也清华啊。”

陈介然想不到这个，“真的假的？”

“人明儿就到北京了，还能有假，”崔湛骄傲不已，“翰省今年榜眼，”他报了个分数，“在翰省考这个分什么含金量啊你想想，清华在他们那只给两名额。嘿，其中一个就落我弟头上了。”

纪明禾在江城读过几年，知道这确实厉害，“雾城这三四十个名额。”

都这么巧了，能不拉着一起吃个饭？第二日崔湛弟弟到了，北平食府定个位，让他们同龄人见个面。

好几个男生女孩在包间里呆着，为首是崔湛弟弟崔泓，将近一米八八的身高，相貌端正，很会来事儿。

见着人来，安排座位，一一问他们的忌口，喊服务生收走打发时间的纸牌，上冷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