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楹弯唇:“多谢公公提点,我回去一定弄些好药调养。”
出了沈礼的府上,苏楹让侍卫送她去肃明观。
苏楹父母的牌位均已请进观内。苏楹跪在蒲团上,向父母请罪,因为她似乎丧失了医者该有的纯粹。
她想,解行舟一定对她很失望,进宫后她便偏离了医道规矩,冒失犯险。
可是她不后悔,或者说,她已没有回转的余地。
在宫廷,光明磊落的苏文徽被害、死守医道规矩步步谨慎的解行舟被害,就连身为储君的太子也免不了被人算计。
苏楹垂下眼眸,若是解行舟得知她深夜给太监看病,又故意从太监口里套出提督太监的事,借助救命之恩换取去太后宫中的机会,解行舟会气得骂她“不知羞耻”“胆大妄为”“毫无医者的品德”吧。
自从解行舟出事,苏楹心中充满矛盾。
严格遵守医规又如何?谨慎自持又怎么样?解行舟那般小心,还不是被奸人所害?
她自问做不到解行舟的纯粹。
要是恪守医规,那么她不该夤夜去给教坊司的女子看病、不该给患有严重蛔虫病的男人看病、不该当机立断给羊水已破有着生命危险的产妇接生、不该救助服用河豚毒的病患……
她做了,她救了教坊司的女子,那个男人并没有因为贫血昏倒而被蛔虫噎死,产妇与婴儿平安无恙,她也没有看错诊解错河豚毒——这些全是苏楹当夜所思所想。
诚然,她不该因为男人污言秽语戏弄她而恐吓回去,也应当接生完了以后请有经验的产婆来看,除此之外她真的有错吗?她真的轻浮张狂吗?
她想问问解行舟,如果是他,教坊司的女子身体严重烧伤,他是会选择避嫌,还是立即去为她诊治,哪怕在夜里?
但是在看到解行舟的那一刻,苏楹便已了然,解行舟无法回答她。
解行舟是以自保的方式保护自己的纯粹,换句话说,犯险的事他极有可能不做,从而袖手旁观。
可即便如此,他也并未做到自保,那么这些规矩又如何能说服苏楹去死守呢?
河豚案与齐轲案、皇子猝亡案一样,是奸人精心设置来害人的,她们所做的,只是救人而已,错在何处?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她进宫后的确破坏了规矩,利用医术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与此同时,她救了两条人命——江祖安和顺哥儿,与解行舟只是殊途同归。
究竟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她不知道。
就像只对着图册识记穴位无用,最终还是要拿起针来实践一样。
“父亲,”苏楹跪直身子,对着牌位道,“不知道你有没有见到解行舟先生,如果见到他,而他在为我的所作所为生气,请你代女儿转告他,我会以我的方式继续救人。”
她觉得,解行舟大抵已经遇害了。
既然恪守规矩也不能做到自保,总归有人要害她,不如灵活一点,给奸人添些麻烦,也是极好的。
她的目光转向母亲的牌位。
“娘,你要保佑我找出真相,为苏家报仇。也要保佑我处处逢凶化吉。”苏楹笑,“你只我这么一个女儿,你不保佑我保佑谁呀?我还年轻,不能被人害死的,你说是不是?”
她伏下去磕头。
点燃的香灰掉落下来,像极了母亲无奈的笑叹。
苏楹拜完,舍了香油钱,再去跟冲虚道长打声招呼,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