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白立马回神,打起十二分小心走上去。
……
抽查完医女,医官开始逐句解释方才背诵句子的意思,苏楹站在墙根处,忍着眼泪静静地听着。
她彻底回过味儿来,这些人是想逼她放弃,自行出宫。
她忿忿地抬眼,她好不容易进了宫,尚未查清太子的病症,岂能轻易放弃?
苏楹深吸口气,德行判定她做不了主,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考试科目背下来。
多想无益,走一步看一步吧。
中午散了学,苏楹赶紧回值班房处理伤口。
医者要施针诊脉,靠的是一双稳手和指尖敏感的触觉,她的手很金贵,不能有遗患。
用井水洗净手,敷药时苏楹松了口气,她的手看似严重,其实未伤筋骨。
忽然,她眨眨眼睛,趁着没人,用指尖掰深掌心细微的创口,让血浸透纱布,然后再敷药,把手缠起来。
她拿着饭碗去吃饭,一路上,御药房的人都看见她的手伤得极重。
吃饭时,冉庄倒吸一口凉气,捧着苏楹的手,真心实意急出泪花:“老师下手太狠了,会不会打出问题啊?你瞧我的手,挨两板子就抖得不行。你足足挨了十下,恁厚的戒尺,万一把手打废了怎么好?”
苏楹看看冉庄的手,道:“先吃饭吧,我那里有药,一会儿去擦点。”
高强度背诵一个时辰的书,兼之担惊受怕,都饿了,闻言,冉庄点点头:“先吃饭,吃饭要紧。”
甘叶偷偷戳邹白手臂,交头接耳道:“苏楹不是五皇子夫人么,他们怎好针对她?”
郦见君边吃饭边伸长耳朵听。
邹白道:“你们真没见识,这算什么。有的时候这种身份更受欺负呢!像前朝,你们肯定不知道,前朝有个妃子得宠,但是得宠的太监很讨厌她,活活把她饿死了!皇帝还蒙在鼓里呢!像苏楹,她如今的身份就是医女,圣上肯定不会屈尊关注她,淑妃,哎,淑妃在宫里一向夹着尾巴做人,五皇子又没封王,挫折她也是白挫折,我告诉你,这回八成是冲着淑妃去的,具体哪位娘娘授意的真不好说。我看,最好离她远点,别受连累。”
甘叶打心眼里佩服邹白:“你打听到的消息真多。”
邹白:“必须得多呀,我本来就没关系,再不多打听着,该奉承谁都弄不清楚,还不叫人当灰扬了?”
郦见君觉得邹白的话有道理,她这种小人物可不能和贵人对着干,有能力针对淑妃儿媳的人,必定是个绝对惹不起的大贵人。她端起碗到邹白对面,和邹白、甘叶一起吃。
冉庄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风动,只管吃饭;曲奉清本来就是一个人吃饭,她沉默地看了一眼苏楹的手,低头默默夹了豆干放嘴里。
下午,太监让她们清洗药罐、锅,挑出莲心。
“医女和御医不同,平日做的多是清洗杂活。”太监道,“医女有医女的位置,咱家先把话说清楚,回头别冤枉咱家刻意针对谁。眼下还算闲的,要是哪宫主子身体抱恙,你们便要去清洗主子的衣裳、洗药、煎药、洗碗、按摩,宫里规矩如此,你们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是。”
要洗的锅罐很多,而且很多沾有没能及时刷净的药渣,苏楹坐在小板凳上,把手又包了一层,左手拿着刷锅用的竹抓手伸进去刷,尽量不让右手沾水。
刷了一会儿,邹白把手里的活儿塞给冉庄。
“我三十多了,这么刷腰受不了,我看了,你才二十出头,你腰好,你洗。”
冉庄不服:“我洗了,你干什么?”
邹白:“别说得好像我占你便宜,我去剥莲子!”
她把洗涮的活推给冉庄,她去坐到椅子上剥莲子。
“莲子好多呀,”邹白高声道,“匀个人来帮我。”
甘叶听了,立即把活儿推给曲奉清,过去帮邹白。
郦见君转动眼珠,看似随意地把活儿往苏楹与冉庄中间一推,也过去剥莲子。
邹白:“都有活儿干哈,谁也没偷懒。”
·
胡光给太子请完脉回来,将医官叫了过来。
“宫里人说你把苏楹的手打得不成样子?”
医官忙道:“没有没有,就打了十板子。”
胡光:“十板子还不重?你第一天上课就闹成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针对苏楹是吧?”
医官急道:“我……我……”
胡光:“好了,别说了。以后别再打她,闹大了不好,只先让她考试无法过关便罢。”
医官苦丧着脸:“是。”
胡光走后,年迈的医官轻轻嗤笑一声。
张致承那老家伙说了,苏楹继承了他的飞针技法,哪怕是为了同门有后,他也不能废了苏楹的手。
他不伤苏楹经脉,苏楹倒是乖觉,领会了他的意思。
不过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他老了,只想平安致仕。原先胡光授意要他想办法暗中废掉苏楹的手,他思来想去,只想到这个办法。
事情闹大,胡光反而不能紧逼,到时候再看吧。
医官想,最好她能去太后那里伺候,可是他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苏楹去太后宫中。
医官叹气,算了,再看。眼下只得走一步算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