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太子的凤眼微微上抬,眼风擦过齐斐的肩膀往苏楹这边看来,苏楹慌忙缩回脑袋。
等再次探出脑袋,太子一行已经远去了。
绿枝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还以为要被抓住了。”
苏楹:“……”所以说,太子方才的确是往这边看了。耳目如此敏捷,不像个身染沉疴的人。
父亲到底诊出了什么?
第二天的巳时一刻,曹王妃来府,侍女们只好忍心叫醒睡觉睡得香甜的苏楹。
昨晚齐斐回到上房,故意问苏楹为什么偷偷摸摸躲着瞧太子,苏楹回说好奇,齐斐说不信,非说苏楹是过去看太子俊不俊。
两人继续烧书房里没烧完的那把火。
苏楹病的这些时,齐斐一直素着,苏楹因着考中的事也很高兴,高兴了,兴致就高,原本就旺的火势烧得更加旺盛,夜里叫了四五遍水才歇。
清早,齐斐出门前又来了一回,苏楹的体力可没他好,齐斐走后,她是打算睡到中午的,近身伺候的侍女知道她的性子,早上就没服侍她起来用早饭,这下曹王妃来了,侍女们一边帮她穿衣梳洗,一边喂她吃早点,免得一会儿腹中无食,支撑不住。
夏桑用脂粉仔细帮苏楹遮住脖子上的红痕,从头到脚检查好了,给碗薄荷香茶重新漱了口,苏楹去花厅见等候多时的曹王妃。
见了礼,苏楹亲亲热热关切道:“娘娘病体初愈,有事招呼一声我就去了,何劳亲来。”
曹王妃审慎地观察苏楹面色,但见白里透红的脸上不见一丝怨怅,心中着实松了口气。
她拉着苏楹的手一同坐下,笑意盈腮:“娣妇何必见外,叫我‘嫂嫂’或‘姐姐’都好。昨儿就想提醒你,身体太不舒服,忘记了。”
苏楹歪着脑袋笑问:“娘娘身子可大好了?”
曹王妃嗔怪道:“又叫‘娘娘’,你再不叫我‘姐姐’,我以后可再不敢上门了。”
苏楹便顺势改口称呼“姐姐”。
曹王妃握着苏楹的手:“这就对了。原是一家人,何必在称呼上生分。”
昨天管家委屈巴巴带着婆子回来,说没能见到五皇子夫人,曹王妃便懒得管了。
落后听说成治帝让德安公公亲自给苏楹送礼物,说是奖励苏楹在考试中拔得头筹,曹王妃整个人就立马慌了。
本朝科举之风最盛,压倒了以祖荫入仕的人,而且单凭祖荫,仕途之路远不及科举入仕的人升得高,因此朝野上下极度看中分值和人才。
自高祖朝起,就有圣上为避免搅扰考生答题,脱鞋踮脚而行的轶事传出,到了成治帝,更是不遑多让,考中的学子除了能得到一笔丰厚的奖赏外,成治帝还从私库中专门分出一笔钱财,给家境贫寒的学子当作安家费用。
这回,放榜当天就给予苏楹丰厚的赏赐,说明成治帝真的看中苏楹这个人、赏识她的才学。
虽然只是医女,但是成治帝赏识,谁敢轻慢她?
若非夜里不好上门,曹王妃昨晚就来了。
“你知道我身子不好,昨儿婆子口出妄言唐突你,掌事的没敢往上报。因为我们两府一向要好,便擅自做主将婆子提到你府上……哎,我知道后生了好大一场气,责罚了管事,怪他办事不当。婆子打了二十板子,又掌了嘴,打发给人牙子卖了。妹妹千万别疑心是我有心轻慢。”
“什么?”苏楹面露惊诧,“竟还有这桩官司在里头?”
她瞪秋棠:“怎么回事,我昨日是累倒了,可王妃娘娘府上来人,你们怎么都该通禀给我,缘何我一字不知?!”
秋棠等人慌忙跪下,将昨日的事口齿清晰地说了一遍:“夫人亦是大病初愈,昨天睡得那样沉重,小的们不敢惊扰。”
苏楹皱眉训斥:“糊涂东西,谁许你擅自做主,去崔娘子处领罚。”
秋棠等人哭哭啼啼磕了头,从花厅退下了。
苏楹叹气:“姐姐恕罪,府里下人多,实在难管。”
曹王妃见苏楹脸儿气得红红的,眉宇之间着实有恼怒,不像是装的。而且苏楹行医时的端庄沉静在曹王妃处留下深刻的印象,曹王妃便信了苏楹的话,用嫂子的姿态宽慰她道:
“家大人杂,是这样。你看我,管理王府十来年,还不是出了婆子这种口无遮拦的老货,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慢慢教导会好的。”
苏楹点头受教。
曹王妃心里舒坦多了,曹王爷斥责她管家不严,还拿苏楹噎她,如今她冷眼瞧着,苏楹府上的下人也就这样,连王府里的人都敢拦,真不怕得罪人。
此时她不想与苏楹闹嫌隙,但她不喜欢巴结苏楹,眼下苏楹豁达不计较王府里发生的事最好不过,她这回也带了礼物来,有赔罪的意思,也有拉拢的意思,她让下人呈上来。
“别的只当凑个景,你看这几匹布。”曹王妃抬手摸了摸,“是蜀中上好的蚕丝制成,供你夏日穿。还有绉纱、锦缎、袍料。你进宫当医女,本司会发你两套医女的服饰,往后就要自己想办法了。两套哪儿够穿呀,而且他们发的服饰布料粗糙极了,根本不能穿。医女衣裳一套深蓝,一套青绿,我把熟知规制的绣娘借你府上几天,帮你裁制衣裳。这件礼物你可喜欢?”
这份礼物送得及时又贴心,苏楹的眼底总算浮现真心实意的笑:“多谢姐姐思虑周全,这份礼物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