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斐两手搭上椅翅,影子将苏楹牢牢裹住。他倾下身子,高挺的鼻子碰到白纱团扇,嗓音微沉:“真的?”
他靠得太近,近得苏楹不禁乱了气息。
她连连点头:“真的。可能近来天气热,心下一直有些烦躁。我昨夜不是和你说了么,你没错,是我错了。”
齐斐:“你昨天是想找人出气?”
苏楹:“是啊,心里烦,便这么想了。”
齐斐隔着白纱看妻子模糊的五官:“可你昨日并未找我出气,而是选择自己生闷气。”
苏楹:“此话好笑,你没惹着我,我为何要找你出气?”
齐斐:“医馆里那么多人,俞赛又在你身边,你对她们笑眯眯的,态度谦和,只我来了,你才冒出想出气的念头。说明你把她们当外人,只把我当内人。”
苏楹:“……”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苏楹忽然发现这人有时净说些歪理,可你很难反驳他。她当时出门看见齐斐,第一反应就是想找他出气!
齐斐:“既然如此,你便快点拿我出气吧。”
苏楹垂下眼皮,小声:“说什么疯话。”
齐斐:“你们医家讲究气不内存,内存即郁结滞于肺腑。你方才的模样分明没消气,我晓得你不会责怪病患,可你的气总要发出来,快点拿我出气吧。”
苏楹抿唇,恹恹道:“别开玩笑了,快起来。”
齐斐:“你不擅长骂人,偶尔能与熟人顶两句,终归非你擅长。你打我、踹我、扇我耳光,都行,出了这口气,我们就好了。”
苏楹才不要那样:“我已经不生气了。”
齐斐:“骗人。除非你把扇子拿下来,看着我眼睛说。”
苏楹沉默。
齐斐:“你不想在这里动手,我们回房去。”
苏楹:“一定要这样?”
齐斐:“我不想你生闷气,更不想我们夫妻之间有隔阂。”
苏楹眼睫发颤:“我懂了,如果我以后做错了事,你要出气,也要拿我这个内人出气。”
齐斐盯着她扇子后面的眼睛:“苏楹,你真是冤枉死我了。你做错了事,心里肯定分外懊悔,懊悔也是种气,你得继续打我出气才行。”
苏楹有点想笑,迅速别开脸。
齐斐:“总之,你今天快点打我出气吧。要是消不了气,明天接着打,直到气消了。”
苏楹:“你认真的?你到时候别后悔。”
齐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绝不后悔。”
苏楹想了想,轻轻翘起嘴角:“我幼时曾跟着父亲去泉清寺烧香,那里的斋饭好吃。去寺里烧香得走着去,不许坐轿,于是父亲一路把我背了上去。我记得有条没修石阶的小径,那边没什么游人,眼下时候尚早,打你出气我做不到,你便背着我从山脚走上去如何?”
齐斐不知为何,心里颇有些落寞,好似某种希望落了空。
苏楹见他不说话,便道:“你不愿意就算了。”
齐斐:“不是不愿意,只是这个时候去,我们就要准备过夜的东西,明天得起早。你要是愿意早起,我们现在就去。”
苏楹:“我起得来。”
齐斐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