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听话地伸出手来。
她的手不算光洁,指腹有茧。指甲修得圆润,指缝干干净净。
宴以束忽然问:“你祖父在甜食房当差,家里怎的舍得你卖身当丫头?”
丫鬟闻言,低下头去,尴尬地嘿笑一声,回道:“祖父退下来后,庶、庶人齐轲便将祖父和父亲聘去府上做甜食,后来……”她声音弱下去:“祖父在监牢里去世了,圣上圣德赦免我们,但家里穷了下去。”
宴以束道:“岂不是圣上砸了你家生意?”
丫鬟猛吃一惊,慌忙跪下磕头:“当年分明是庶人齐轲居心不良,俺们一家只是手艺人,图的是安稳,岂敢心怀不轨?再怨也是怨庶人齐轲啊,请公子放小的一条生路,就因为这个,家里人找不到活儿,只能卖了我们。家里还有母亲、外祖母要养,小的不求别的,只求留在府中有份差事干。”
崔娘子道:“这丫头家里确实如此。他们一家子老实,即便如此,也不撒谎骗主。”
宴以束抬抬手,丫鬟站起身。
崔娘子偷看齐斐脸色,笑道:“五爷要是觉得好,就留下她如何?”
齐斐:“有名字没有?”
崔娘子:“只叫二姐儿。”
齐斐看看窗外,道:“春桃出去了,她顶春桃的窝,叫绿枝罢。”
崔娘子给绿枝使眼色,绿枝赶紧趴在地上磕头:“多谢五爷赐名。”
当晚,苏楹揭开冒着热气的锅盖,发现里面多出两碟子甜食。
她用湿手巾包住碟子边缘,端出来。
一道是棕红色的枣泥卷,一道是米黄色的奶酥糕。
厨房用来吃饭的矮桌上放着一个白瓷碗,碗下压着一张字条。
「府内新来了个大丫鬟,名叫绿枝,说是很会做甜食,你尝尝是否适口。」
热气腾腾的甜食总能叫人心情愉悦。苏楹用完饭,回他一张字条,同样压在白瓷碗底部。
次日齐斐点卯前过来,帮她把柴火抱去厨房,看见白瓷碗下的字条。
「很好吃。多谢。」
齐斐弯唇笑了笑,隔着厨房窗户望向苏楹的卧房。
这间医馆是苏文徽夫妻经营过的,承载着苏楹的回忆。医馆弄成这样,她肯定失落非常。
齐斐知道,此时此刻,她只想一个人待着,不想花力气和人交谈、应付关系。
他所能做的,便是保证她不会冷、不会饿,其余的他无法帮忙。
就像一个人被烫伤了,至亲再怎么心疼,所有的疼痛也只能由受伤的人独自承受,无法代替。
苏楹落笔的字迹笔锋舒展平和,想来心情调理得差不多了。
等哪天她听见院子里的劈柴声和厨房里的烧火声愿意出来相见,便是心结彻底舒开之时,他就能接她一起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