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齐斐拿起矮桌上的茶盏,苏楹听见他喝茶的吞咽声,余光窥见他喉结上下滚动的模样,像颗很会跑的球。
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她很好奇。因为她没有。
未出闺阁时,礼教不允许她认真打量成年男子,更没有机会这般一寸寸地细细探寻。
男子的肌肤哪怕看着洁白如玉,其实远不及女子细腻,摸上去有种粗糙感;骨骼也有种很难言说的粗实,如果将女子的骨骼比喻成树木,男子便是砌墙的砖、堵沟的石。
苏楹觉得太奇妙了,明明都是人,竟能分成大相径庭的两类。
如今她的整颗心均被好奇填满,什么男人女人,不重要。就像幼时苏文徽给她讲何为五脏六腑,让她用刀划开兔子的肚皮,认真看里面有哪些东西。
原本她害怕得哭,宁愿不习医了。可是后来,苏文徽在院子里给医学生们讲课,说到阴阳五行,让医学生们剖开各自书案上的兔子,一边讲,一边让他们找出来对应参看,苏楹立刻开始好奇了。
“兔子的心脏长什么样子?”
“兔子的肠胃和人一样吗?”
“青蛙的心肝和兔子的心肝有何区别?”
“都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是真的吗?”
“所有动物的胆都是苦的吗?”
“为什么鱼有那么小的刺呢?”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世界当真有许许多多奇怪的谜团呢。
苏楹如同幼时被好奇心驱使剖开一个个动物肚皮那样,伸手去摸齐斐的喉结。
为什么男人有女人没有呢?
为什么有的男人突出有的男人不突出呢?
为什么要是圆形的呢?
摸上去会不会和牛软骨差不多?
苏楹两指捉住喉结,探身前去,光洁的额头贴到齐斐下颌。
“哐当”,茶盏滚落。齐斐推开苏楹,继而吐出一口血在地下。
苏楹大惊,慌忙抓住他胳膊:“你怎么了?”
齐斐扯掉鹤氅将苏楹从头到脚裹住,待苏楹挣开鹤氅,齐斐已经穿好衣裳,趔趄着脚往屋外走。
“五郎。”苏楹急红脸,放下针,追过去。
齐斐扶住门框,嘴角血迹腥甜,他微微笑着安抚苏楹:“无事。你不要跟来。”
苏楹手足无措:“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齐斐叹道:“不关你事。不要跟来。”
他走出去;涧松与知白察觉郎君气息混乱,立即出现,一人扶住他一条胳膊,快速将他带入静室。
苏楹望着地砖上的那摊血迹,心急如焚。她担心事情传出去对齐斐不利,赶紧用绢帕擦干净血,又深怕是什么病症,没敢丢,只将绢帕收进匣子里,看之后怎么样。
她让若拙打听静室的消息,要是郎君出来,立刻告诉她。
然而等到晚饭时分,静室仍无消息传来。苏楹决定去看看。
走到花园门口,遇见若拙。
若拙道:“郎君请娘子宽心,他没事。方才守笃已从肃明观请了冲虚道长过来,道长正为郎君调息。只是要关几日静闭,不能出来。郎君说娘子只管用心备考,其余的事不用担心。”
苏楹问:“郎君为何忽然吐血?”
若拙挠挠后脑勺:“道长说什么气血逆行,什么乱什么经脉什么什么的。”若拙笑:“反正是与郎君修炼的功力有关。道长来了,郎君就无碍了。”
苏楹默默松了口气。
她真怕是因为她拿针刺了他穴位所以才变成这副模样。
虽然没真刺下去,但万一碰着了什么罩门呢?——她听书的时候听见过,习武的都有罩门即弱点,被敌人发现罩门、碰到那里就很危险。
她点着头道:“郎君若是好了你要来告诉我。”
若拙道:“这是自然。”
目送苏楹回去,若拙苦了脸。
郎君这回危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