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酒、秋露白,还有上回曹王妃送来的木樨荷花酒各选三瓶送去,连这两柄我们成婚时庆王送的玉如意外加淑妃娘娘赏赐的武夷岩茶,大抵够看?”苏楹道,“自然,这是我送的薄礼,不知郎君打算送什么,说出来我好增添。”
齐斐侧过脸去轻咳一声:“我抄了一份《太上玄灵北斗本名诞生真经》。”他撩眼瞅瞅苏楹,找补道:“用磁青纸抄的。”
苏楹嗯声道:“磁青纸色如陶瓷,价格昂贵,郎君的笔记藏锋护尾,落笔于磁青纸上,抄出……嗯……《北斗经》送去给师父他老人家当寿礼,一定最合适不过了。”
齐斐耳朵尖微红,面朝苏楹,作揖道:“劳烦娘子替齐某人选几样看得过眼的寿礼罢。”
苏楹伸出指尖戳了一下齐斐的冠,待齐斐抬眼觑她,她扭开脸选出几样合适的礼物。
“这些合在一起,算夫妻俩一起送给他的吧。其实按道理说,夫妻都是一起送礼的。”苏楹说完,等了等,没等到齐斐搭话。她歪过脑袋看他,发觉他垂着眼眸,显然不爱听。
苏楹抿唇,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分开送。”
齐斐冷嗓道:“一起吧。劳烦你整理出来,我去收拾行李。”
苏楹目送他离开,待完全看不见他了,抚了抚心口,嘀咕:“五殿下不开玩笑的模样还是很吓人的。”皱眉道:“明明是他先开玩笑的,我顺着他说他又不乐意,真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哼,谁不知道他是个清心寡欲追求出世的道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以后再别想她和他开玩笑!
苏楹板起脸给他装礼盒。
齐斐步入抄手回廊,鬼使神差,他抬手碰了碰自己发顶的冠。
触感怪怪的。
仿佛蜻蜓掠水般留下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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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斐还俗后很少再来肃明观。
一是碍着成治帝不准他出家的禁令;二是师父说他煞气太重,与道法无缘。
齐斐不懂何为“煞气太重”,是喝酒吗?是食荤吗?是曾经替天行道杀了一帮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匪徒吗?
师父说都不是,也都是。他开口问了,既是无缘。
而今他拖着一车妻子亲自挑选的礼物回肃明观,是不是更加印证师父的话?
“停车。”齐斐吩咐,“除了经书,将其他所有的礼物全部——”毕竟是苏氏亲手挑的,随便丢掉或赏人似乎不好。
若拙勒住马,静听主子吩咐。
“全部送去北麓斋。”
北麓斋在京郊拦云山北山山脚,是齐斐偶尔搬去散心的所在。自从成婚后,他一次都没去过。
若拙问:“其他东西都好放,寿桃怎么办?夏妈妈赶着做出来的,放坏了可惜。”
齐斐道:“你们分了吃。不准透露一个字。”
若拙与其他下属道声是,分了寿桃,其余的礼物派遣一个小厮赶马车送去北麓斋。
齐斐用指腹轻抚泥金小楷写就的《北斗经》,不咸不淡道:“启程。”
几人几口吃掉寿桃,骑马扬鞭簇拥齐斐的车驾往肃明观去。
等抵达肃明观,马车停稳,齐斐缓步下来,出来迎接齐斐的诸位师兄弟便再次见到那个逸致翩翩清冷出尘不带半点煞气的五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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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天,苏楹每天巳时去院中给梦枝复诊,酉时回府。
由于梦枝的伤势恢复得很好,苏楹不必在她那里留宿。
守笃性格沉稳,兼之有涧松守护,途中并未出事。
到了第四天酉时,苏楹回府发觉俞宅大门洞开,管家领着仆妇面色不善地拦住马车,语气恭敬身子僵挺地道:“请苏娘子下车,安人要见。”
春桃、蝉衣面面相觑;守笃静静地看向苏楹。
苏楹弯腰下车,走进去。
何氏没在正屋见她,而是在祠堂。
何氏跪在蒲团上,她的后面是俞金、俞赛、郑婉容,旁边站着何秀吉。
“我问你,你这些天是不是去给教坊女子诊治?”何氏听见苏楹进来,并未回头,依旧执香跪在那里。
“是。”苏楹站在祠堂门槛外面,面色沉静地凝着祠堂牌位前烧起的檀香。
“你是不是与教坊女子有交集?”
“是。”
“你知不知道那些女子属于乐籍,虽然明面上禁止充娼,但是屡禁不止,她们实际上就是娼?”
苏楹面露悲悯:“知道。”
“好。”何氏扶着俞金站起身,她先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而后回身对苏楹道,“今夜你在祠堂静思己过,明早更鼓一响,随我进宫去见淑妃俞娘娘。”
苏楹垂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