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荷等人觉得不妥。
“依你现在的身份出来已是不妥,怎可留此过夜?”
苏楹冲梦枝笑笑,拍抚梦枝攥紧她衣带的手:“放心,我不走,我会守着你的。”
梦枝闻言,安心地闭上眼睛。
夜已深了,白素荷等人却不便留在这里,要回教坊。
“我们也想留在这里,可是不回去要挨打,我们明日再来。”白素荷出门前忧心忡忡地问苏楹,“你真不回去吗?”
苏楹眉头微皱:“她还没有脱离危险,我不能走。”
白素荷走到她跟前,道:“没有哪个男人容许自己的妻子在外留宿。”
“我知道。”苏楹回首看梦枝,“可我现在是她的主治医师,不是谁的妻子。”
白素荷倏忽笑了:“你有时候真的好天真。不过我偏喜欢你这种天真的。我走啦,你要是因此被休,我一定把所有私房全部拿给你,算我今日连累你的补偿。”
说罢,她笑吟吟地转身出去了。
苏楹歪着脑袋满眼困惑,她天真吗?继而眨着眼睛看天空的星子,齐斐会因此休掉她吗?
苏楹莫名觉得不会。
在她心中,齐斐是赤诚君子,而齐斐也是个为他人着想的良善之人,苏楹不信他会因为这个责备她。
院外响起马蹄声,苏楹看见若拙和守笃推开院门,紧跟着便是齐斐翻身下马、大踏步走进来。
“听说你朋友受伤了。”齐斐披着黑斗篷,走近前来时苏楹感受到他身上带着清茶香气的热度。
“她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苏楹看着他担忧的眉眼,嘴角上扬:“不用,已经没事了。不过我今夜要守着她,管事的妈妈已经帮我收拾出一间屋子。”
“小厮对我说了。”齐斐脱掉斗篷,披到她身上,“你一个人留宿在此不妥,我晚上没事,过来陪你。”
苏楹垂眸拉紧斗篷,冻得冰凉的手被斗篷里残留的热度暖得好些。她轻声道:“我带郎君进屋休息吧。”
齐斐看眼她冻红的脸蛋,点头:“好。”
走动时,苏楹后知后觉斗篷长了好大一截,呆呆地拖在地上,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若拙带了炭火和被褥,替主子们烧好火盆、铺好被褥,他们去隔壁板房里睡。
屋子里的床比家中的小,被子只带了一床,苏楹估量了一下,依齐斐的身量,两人得抱紧了睡才能睡下。
齐斐也发现了这点,他道:“你睡,我坐在火边烤火。”
苏楹抿唇:“郎君睡吧,我去和蝉衣挤挤。”
齐斐笑:“那怎么好。不必推脱,我们道门有专门的坐功,坐着睡和躺着睡一样舒服。别挣了,你明日还要照顾病患,快睡。”
他盘起腿,煞有介事地捻诀闭眼;苏楹盯了他一会儿,算是信了他的话,脱掉衣裳,钻进被窝里去了。
苏楹想,其实两个人要不要抱着睡她不大在乎,已经成婚的人了,做点小册子上该做的事非常说得过去。在乎的人是五郎君,他怕误了他的修为。
修道的人真有意思,苏楹在被窝里悄悄笑了笑,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换成她,她就受不了。譬如吃肉,一天两天不吃肉还好,要是天天不给肉她吃,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咦,五郎君好像也吃肉?
她疲倦地打声呵欠,困顿地睡过去。
次日苏楹先去检查梦枝的伤势,叮嘱梦枝按时服药,这些天她会每天过来看望。
梦枝受伤以来主要是害怕,如今见有痊愈的希望,整个人精神好了不少,乖乖点头。
齐斐让苏楹和两个丫鬟坐马车,他骑马带着回府。
马车内,春桃从斜挎的荷包里掏出纸和炭笔,当着苏楹的面问蝉衣四黄散和四物汤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蝉衣碍于苏楹在此,面容和善地回答春桃的问题,春桃低头努力记下。
春桃识字不多,但也不是一个都不认识,她很机灵,把不会写的字用知道的字标记读音,这样起码能念出来;苏楹见她记得认真,问道:“你想学医?”
春桃坦然:“我只是想像蝉衣姐姐那样帮娘子。昨天娘子一个眼神蝉衣就知道拿药箱,说出四黄散、四物汤蝉衣就知道是哪些药,怎么配,怎么吃。我想,我要是学成了,娘子又多了一个帮手,那多好。”她可怜兮兮地意味深长地望着蝉衣:“可惜没人教我。”
蝉衣磨了磨后槽牙。
苏楹道:“想学就学吧。多学点东西没坏处。蝉衣,你以后就教她吧。”
蝉衣规规矩矩道是。
春桃喜道:“多谢娘子。那娘子,以后要是蝉衣姐姐不在,我能问你吗?”
苏楹含笑点头:“只要你肯吃苦。先把四黄散和四物汤记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