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邦愣了愣,紧跟着急忙笑了一下,“二郎说的哪里话,都是亲戚,何必见外。”
两人客套着,俞赛早识破了母亲和姐姐的心思,懒得搭理,带着何秀吉去赏春园。
赏春园是第三进房子后面单独搭建的园子,和齐苏二人居住的院子只隔着一带矮墙。
原本是希望何秀吉能图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如今却有些伤感的意味了。
“你心里什么打算?”
作为一同长大的表姊妹,进了赏春园的暖阁,俞赛开门见山。
何秀吉眼圈发红,落寞道:“是我比不上苏娘子。”
明明这四年来她都住在赏春园,见齐斐的次数却少得可怜,而且齐斐道法笃定,她和姨母都不敢擅自跨越雷池,结果被别人抢先。
俞赛:“是她运气好。早知道五哥那么容易就范,当时该让母亲早点同娘娘开口,没准事情早成了。”
何秀吉低头搅帕子,嗫嚅:“苏娘子人好吗?”
俞赛撇嘴:“不清楚。不过她救了显哥儿和我娘的命,人品约莫还行?”
何秀吉道:“她是医户女,医女救人难道不是本分吗?”
俞赛无可无不可地道:“你说得有道理。要是医女眼睁睁看着人死而不救他,传出去也不成道理。”
何秀吉其实还想问问齐斐与苏家娘子感情如何,但又觉得俞赛八成不知道,问了也白问。
她捧起装着热酥奶的瓷盅喝了一口,不经意道:“看见李家二郎君,我想起件事。”
俞赛好奇:“何事?”
何秀吉淡笑道:“听我外祖母那边的人讲的。李二郎和苏娘子之前似乎议过亲,从小儿一道长大,感情深厚。我也不知道传闻是真是假,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再多的我不知道了。”
俞赛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竟有此事?”她耐不住,起身道:“这里你熟,我不陪你了,我去找大姐姐打听,她肯定知道!”
——俞金不知道。
因为李振宗和李秉添年龄差得大,且婆母梁氏当年并不喜欢俞金,是李绅定要与俞家结亲,这才成其好事。
俞金嫁去李家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直到岩哥儿出生,她才有些立足的底气,但是她仍然不敢多问梁家事。
她深居内宅,连李振宗都很难见面,何况李秉添。
“竟有这回事?”俞金惊诧。
她以为梁氏瞧不上她是因为俞家祖上是医户出身,虽然侥幸出了个金凤凰,家世到底比不上李家。
可是苏楹也是医户女呀,就因为苏楹她爹是太医院院判,所以梁氏就愿意让苏楹当她儿媳妇?
凭什么?
俞家好歹是皇亲国戚,她苏家算什么东西?
俞赛见姐姐红了脸,识趣地不再吭声,坐了坐,赶紧溜了。
·
深夜,雪下得愈发大了。
寒风呼啸,东厢卧房的窗户却洞开着,雪光映出一个孤寂的人影。
他坐在床边的交椅上,眼睛望着窗外卧雪的芭蕉。
得知苏家被抄,他骑快马昼夜不分地往回赶,然而一切都无法挽回。
苏文徽狱中自缢,只剩苏楹一人,李秉添求父亲帮他进牢里探望苏楹,却被父亲拒绝。
“审判未下,你去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而且苏文徽救的不是别人,是蓄意弑君的逆臣贼子,此事要看圣意如何决断,我帮不了你。”
进不来监牢,李秉添便在狱墙外面守着,即便对苏楹无益,他也想和苏楹一同受苦。
哪知守了十天,他病得晕倒,等到醒来,苏楹已被发往教坊司。
教坊司好啊,教坊司归属礼部。他拖着病体去求师长,礼部无人敢插手,李绅大怒,命人带走李秉添,将他关起来,不准他出房门一步。
“我已经派人打点教坊司的掌教,请他们照顾阿楹。”李绅隔着窗户劝小儿子,“你不要再胡闹了。”
“可是父亲,”十八岁的少年郎跪在钉死的窗户前磕头,“阿楹遭逢巨变,她一定很害怕、很失落、很无助,父亲,儿子求求你,你让我去见姨母好不好,我去求她,求她让阿楹脱籍,求她让阿楹来到我身边,我照顾她,我会照顾她。母亲也说过让我将来娶她,父亲你也同意了的,虽未正式议亲,但儿子与她两情相悦已经私下约定了,儿子真的不能放下她不管。父亲,孩儿求你,你发发慈悲,儿子给你磕头了,给你磕头……”
他拼命磕头,窗外的李绅只是叹息一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