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向上看,未等她看见脸,长剑斫断她沾火的衣裙,一只男子的手扣住她的腰,轻松地将她抱进怀里。
“别怕。”
那声音如清泉拂石般从她耳畔淌过。她看见他清俊的侧脸,不及她细瞧,男子将罩在身上的墨色斗篷裹到苏楹身上,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斗篷是泼过水的,在火焰的蒸腾下已经快干了。
整个南楼摇摇欲坠,没了湿斗篷护着,齐斐的身体被烈火烤得发疼,他原本打算从原路出去,然而只抱起苏楹的这么一会儿,梁柱坍塌,一瞬间便堵死了生路。
齐斐迅速环视四周,再看眼怀里的女郎,确定斗篷已经将她全身包裹严实,再不犹豫,几步朝窗户掠过去。
在破窗之前,他曲起臂膀遮挡住苏楹的头部,侧身猛地撞开窗户,顺着力道从阁楼跃下去。
几乎就在一瞬间,火柱将阁楼彻底压塌!
·
苏楹醒醒睡睡,迷迷糊糊间觉得似乎换了好几个地方,因为每次醒来床帐的颜色都不一样。
床边一直有人服侍,她一觉得口渴便有人用帕子沾了水来喂给她。
过了两三天,她彻底苏醒,得知那日是五殿下齐斐进火场救了她,如今将她安置在别馆里,着两个丫鬟并一个妈妈贴身照顾她。
两个丫鬟模样相貌都是上乘,一个叫春桃,十五岁,一个叫秋棠,十六岁。照顾起人来细致妥帖。
妈妈姓夏,这些天来苏楹用的汤药肴馔皆出自她手,用料虽然遵循医嘱较为清淡,但入口并不寡淡,苏楹即便没胃口也努力多吃些。
又过了三四天,苏楹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夏妈妈笑道:“娘子到底年轻,身体恢复得快。”
苏楹笑了笑:“多亏妈妈和两位姐姐悉心照拂,否则我哪里能好得这般快。”
夏妈妈笑弯了眼:“娘子休说客气话,我们是五郎君花银子买来专程照顾娘子的,娘子好了,五郎君才不算白费银子。”
正说着,门扉被人叩响。
春桃打开门一看,只见齐斐立在廊下。暮秋的阳光轻轻柔柔地洒落在他身上,衬出他俊逸的身姿。
那双如墨画就的凤眼往苏楹脸上看了一下,而后垂下眼皮,转身走到院子里去。
苏楹见他这副模样便知是有话对她说,接了秋棠递过来的青缎披风穿上,缓缓地跟过去。
院子里种了一棵梧桐树,此时满枝金黄,偶尔几片黄叶随风飘落,打着旋儿荡在地下,铺成层层叠叠的模样。脚踩上去,咯吱作响。
齐斐站在树下等她。
苏楹很早以前就听说过宫中五殿下的事迹,因他自幼在肃明观修道,所以他既是皇子却又不是皇子。
听说他十六岁时出了观门,成治帝召他回宫,他却执意不从,说要继续修行。成治帝大发雷霆,痛骂他一顿,既不准他修道,又不准他恢复皇子身份,落得如今身份不尴不尬地寄住在母舅家。
京中的百姓很喜欢谈论这位五皇子,说他魔怔了,放着锦衣玉食的皇子身份不要,偏偏要去修道。
苏楹原以为他会是个身形瘦弱模样憨直的人,不料他却是松竹一样挺拔,模样更是出尘俊美,像古画里走出来的风雅郎君。
只是他墨色的瞳孔中透着一股冷气,如冰一样让人肌骨生寒。
苏楹走到他面前,屈膝向他道了万福;他回转过身来,淡墨色的影子落在苏楹身上。
那影子像极了那日盖住苏楹的黑斗篷,将她从头到脚牢牢裹住,不透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