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的几人见状,就立刻附和起来。
“是啊齐朝,高中三年里我们哪一天不是一起吃饭啊。”
“对对,你记得吗,当时我们配合可默契了,三个人去打饭,其他人去占座......”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会无意,那个刚刚搭了齐朝肩膀的人就突然来了一句:“你转学过来的那个周末,我还请你吃了挺贵的冰淇淋呢。”
他看过来,表情有些委屈:“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于是齐朝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重新笑了起来,和当年一样,脾气软乎得就像团棉花。
“记得,当然记得。”
几人闻言顿时表情一松:“行了行了,那走吧,一会再去喝酒吃宵夜。”
“啊?还去,AA吗?”
“A什么啊,齐朝能在这上班,那肯定工资高啊,他有钱了,让他请。”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的时候,齐朝只安静地走在最后。
他提着被大家吃剩的菜,看着大家说说笑笑的背影,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透过几人在看什么,只一句话都没说。
那天的饭局并不是个结束。
后面的几天里,齐朝没有拒绝任何一次邀约。
甚至有一次他们突然喊他去吃小火锅,齐朝到了那才发现大家都吃完了的时候,他也只是温和的地笑着、拒绝了大家说“再拿个碗来一起吃”的话。
一周过去了。
某个晚上,当这群快奔三的无业游民忽然想跑去找齐朝借住的时候,他们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等等,齐朝他......住哪来着?”
众人面面相觑。
“他是不是故意不说的啊?”
“就那个齐朝?哈哈。”
“切,这遮遮掩掩的,把咱们当贼呢!”
这时,顶着一头黄毛的那个人忽然说:“我有个主意!”
......
齐朝又参加了老同学们的聚餐。
冬天天冷,晚上路面上甚至会结冰,齐朝去的时候是凌晨,他曾经的同学们正在烧烤摊上缩着脖子等上菜。
人在生活方方面面上都不如意的时候,就喜欢在一些低俗无聊的事情上找存在感。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等吃完了、齐朝付完钱走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几人在互相看着对方手机上展示出来的照片,脸上挂着猥琐的笑。
齐朝听见几句什么“我说了好久那妞才肯拍的”、“我当晚就给她拿下了”之类,他反感地皱眉。
他正想说钱付了、他要走了,那黄毛就忽然大声喊了一句。
“齐朝,身材这么带劲的妞,带出来给哥几个看看脸长什么样啊?”
齐朝看过去。
黄毛的手机上,是一张照片。
一张有着他的背影,以及一个和他并肩而行的、白裙飘飘的女人的照片。
是千婳。
齐朝顿时就感觉脑袋里轰的一声。
“齐、齐朝......”
被攥住领口的黄毛吓坏了,其他人也懵了。
他们认识齐朝都快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见齐朝生气。
也是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当年那个个子高、瘦得像麻杆一样的人,现在那一身力气可不是盖的。
那只攥住黄毛领口的手根本就掰不开啊!
“齐朝齐朝,咱不至于啊,他就随口那么一说。”
“齐朝你这可就没劲了啊,不就——”
那人的话被掐熄在了嗓子里。
因为齐朝看了过去。
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盯过来的眼神,比这会儿的温度还冷。
他说:“你们跟踪我?”
几人先是被齐朝此时的神情吓住了,等反应过来后,有人就吼起来:“什么叫做跟踪!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他们一句接一句地对着齐朝嚷嚷起来,而齐朝不说话,在他们眼里那就是心虚了、怂了。
直到有人口不择言地嚷了一句“你这霉鬼当初害死了人”,所有人才蓦地住了嘴。
夜晚的小路边一片寂静,只有烧烤摊小棚里的炭火盆噼啪地响了一声。
齐朝笑了。
他看向其中一人:“我知道,当年你请我去吃冰淇淋,因为那家店在做促销活动,生日当天,要是本人带身份证去购买,就买一送一不排队。”
可尽管如此,齐朝还是很感激。
因为那是自从他爷爷奶奶走了以后,第一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
所以哪怕之后其他人过生日,大家都凑钱给对方买生日蛋糕、每人都给寿星送礼物,齐朝也没计较过为什么他的生日只有一个半价的、售价五块钱的冰淇淋。
后来,这几人因为一些小事吹捧他,但只为了考试抄他的答案抄得方便,他们说是送他去医院缝针、可出了校门就转身都去了网吧。
“没事,死不了,血一会儿肯定就不流了。”
“嗐,咱们是朋友啊,哥几个能害你吗?”
他们是这么说的,然后下一秒,就兴奋地叫着喊着、纷纷沉浸在电脑屏幕上的战局里。
而那时的齐朝只咬着牙忍着疼,用力地摁住那团卫生纸,真的以为腿上那处摔得能看见骨头的伤口会自己止住血。
但尽管如此,齐朝还是努力地想和他们待一起。
他知道他倒霉、他衰神附体,他是个连自己亲爹都不想靠近的霉鬼,所以被别人嫌弃、被人讨厌,这不是正常的吗?
他必须要做得让大家都满意、都觉得他好,这样大家就会喜欢他、会接纳他。
可不是这样的。
冬天的夜晚很冷。
这个是靠近海的城市,风从来都很大。
齐朝一步一步地走在无人的街道上,他出来的时候还没下雨,这会儿淅淅沥沥的小雨飘着,齐朝放在兜里的手都冻得快没知觉了。
他想了很多以前的事,走了很久。
直到忽然某一个瞬间,他一抬头,就看见街角处、一排树后,有一栋小楼。
四层高的小楼里亮着光,光线在变成小冰碴的飞雨中晕开。
那间屋子里的人似乎是走到了窗边。
随着对方越来越贴近窗帘,那影子就越来越清晰。
“嗯?”
齐朝眨了眨眼睛,他觉得他的脑子好像被冻坏了。
因为他看见,那映在窗帘上的影子,好像不怎么像人。
大脑袋、弯尖角、长尾巴。
“那是......一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