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被他转得眼晕,忍不住笑出声来,粉拳砸在他肩上:“放我下来!”
李玄明停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睛亮得惊人。他俯首,在她唇上重重印了一下,发出一声又脆又响的啵。
“我去沐浴。”
话音落地,他转身便急匆匆地往净房走。推门的瞬间又顿住,回过头来,补了一句——“你、你别睡。”
净房里水声哗哗。
李玄明泡在浴桶里,拿着澡巾把自己从脖颈到脚趾头搓了个遍,前胸后背胳膊腿一处都没放过。搓到某处时顿了顿,低头认真看了看,又翻来覆去地擦了两遍,犄角旮旯都照顾到了。
末了,他抬起胳膊嗅了嗅,又低头闻了闻自个儿。
嗯,香的。
这才满意地跨出浴桶,随手披了件中衣,衣带都没系紧,露着一片水汽未干的胸膛,大步往卧房走。
屋里,红烛已经烧了小半截。
林晚棠原撑着下巴等,眼皮越来越坠,恍惚间已迷瞪了一觉。迷迷糊糊中被人猛地捞进怀里,那两只手臂箍得又紧又结实。
李玄明埋头就亲了下来。
额上、眉上、眼皮、鼻尖,雨点似的落,最后停在唇上,辗转厮磨。起初还有些生疏,磕磕碰碰的,牙齿不小心磕到她嘴唇,他连忙松开,喉咙里滚出一句含混的“对不住”,随即又贴上去,比方才更小心。
烛火摇曳,帐中光影浮动。
李玄明很快出了一层薄汗,从额角凝成一颗,顺着鼻梁滑下来,砸进她颈窝里,烫得她微微一缩。
他的指腹生着薄茧,抚过她锁骨时那一小片皮肉又痒又酥,像有细小的火星子顺着指端一路烧过去。
他亲得认真又虔诚,像在沙盘上一点点地描地形,舍不得漏掉一寸疆土。
林晚棠被他亲得气都喘不匀,手攥紧了身下的锦褥,缎面揉出一片凌乱的褶。
“晚棠……”他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那两个字挤出来时带着一股征询的意味,又藏着压不住的迫切。
林晚棠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好半晌才轻轻点了下头。
然后——
她忽然睁开眼,双手捧住他那张汗涔涔的脸,声音细软:“位置……好像不大对。”
李玄明动作一僵,撑起身看她,眉头拧出两道沟:“哪儿不对?”
林晚棠的脸腾地烧透了,比案上那对红烛还艳三分。她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一双水光潋滟的眼,那目光飘上帐顶又飘下床沿,飘向烛火又飘向雕花的栏杆,满屋扫了一圈就是不肯落在他脸上。
李玄明愣了一息。而后竟真的翻身坐起来,借着一豆烛火,低头去打量。
“是这儿?”他指腹碰了碰,抬眼看她。
林晚棠从被子里发出一个闷闷的嘤声。
“那是——这儿?他又挪了半寸,试探着问。
林晚棠:“……”
她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去。她想说你别看了,想说你快躺下,想说你这样我羞都要羞死了——可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终于找准了。
林晚棠咬着下唇,心口那颗东西擂得像要破膛而出。
再然后——
没了。
李玄明僵在那里。
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沮丧。他就那样撑着,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良久,他缓缓仰起头,对着帐顶,发出一声又长又沉的叹息。
“我……”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里浸着一股想不通的苦闷:“也不知怎么……以前不这样的。”
林晚棠抓着被角的手紧了紧,眼眶倏地红了。她看向他,声音里带了哭腔:“你以前还……”
“没有没有没有!”李玄明脸色大变,两只手在一起慌乱地摆,那动作快得要甩出残影,“第一次!这绝对是第一次!”
他急得额上的汗又冒了一层,满脸窘迫,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方才的意思是,我从没这么快……我、我也不知道今晚怎么回事……”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里竟染了几分真切的委屈,像是一个做错了事却不知错在哪里的孩子。
林晚棠看着他那张素日里张扬恣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茫然、无措、沮丧,还有那么一点点可怜巴巴的委屈。
她眼眶里那点泪意,不知怎的就散了。
反倒从唇缝里泄了一丝笑,赶紧吸了吸鼻子压住,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遮住那弯忍不住翘起的弧度。
李玄明眼巴巴盯着她。
“要不……”他试探着开口:“再试试?”
林晚棠偏过头,瞥了眼窗纸。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先睡吧。”
李玄明嘴一撇。
那委屈的模样越放越大,活像被抢了肉骨头的小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他默默挪到床角,背对着她蜷了下去。高大的身躯硬生生缩成一团,在床沿边缘挤出一道落寞的弧线。
日头爬上窗棂的时候,林晚棠醒了。
身侧被褥平整,人已经不在。她撑起身怔了一瞬,掌心贴着那片凉透的铺面,指节慢慢蜷了蜷。
偏头时,枕边压着一张纸,墨迹新干,力透纸背,几个字落得又沉又倔:“今夜等我。”
她愣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那个蜷缩在床角的委屈身影,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然后,她把脸埋进锦被里,笑得肩膀直抖。
东市。
笔铺二楼临窗,两张圈椅并排摆在洒金的日光里。
崔令妩挽着袖口,一支一支地试。青杆的,黄杆的,紫竹的,笔尖在试纸上走得或润或涩,她不时蹙一下眉,又撂下换一支。
裴砚侧着身,胳膊搭在椅背上,脑袋微微歪着,目光落在她侧脸上,一动不动。
她试到第五支时,笔尖落下去顺滑如缎,墨色匀净地铺开。她满意地“嗯”了一声,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便没再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