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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裴少卿,她不对劲 > 第49章 拐子

第49章 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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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眼睛一亮,转过身来,隔着书架上下打量她:“小娘子读过鲍明远?”

“读得不多,”崔令妩翻过一页书,不紧不慢道,“倒是更偏爱左太冲。‘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这般胸襟气魄,魏晋以降,没几个人写得出来。”

老者来了兴致,索性绕过书架与她论了起来。从建安风骨到正始之音,从三曹到二陆,崔令妩接得从容,偶尔一笑,侃侃而谈。老者抚掌称妙,连声说“后生可畏”。

角落里,几个一直低头翻书的客人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其中一人手里握着一卷半展的书,目光在崔令妩身上停了片刻,嘴角缓缓扬了扬。

他的视线往她身后一掠——寒枝正抱臂立在书架旁,目光尖锐,腰身笔直,一看便是习武之人。那人收回目光,将书放回架上,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几人转身没入了更深的阴影里。

崔令妩浑然不觉,正捧着一本泛黄的书册从书架后转出来,眉飞色舞地冲翠翘晃了晃:“找到了!孤本,哥哥肯定没有。”

出了书铺,正要往回走,翠翘忽然“哎呀”一声:“小姐,您在锦衣阁定做的那件春衫还没取呢。”

锦衣阁是长安数得上名号的成衣铺,上下两层,绫罗满墙。

崔令妩一进门,掌柜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捧出一件浅碧色的春衫。料子薄而不透,颜色清浅得恰到好处,崔令妩满意地点点头。

掌柜殷勤地引着她上了二楼试衣间。

等了许久。

楼上一片寂静。

寒枝侧耳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她面色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一把推开试衣间的门。

窗户半开着,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衣裳样册哗哗作响。翠翘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那件浅碧色的春衫还搭在衣架上。

而崔令妩——人影全无。

寒枝的瞳孔骤缩。她冲到窗前,探身往外看——窗外的屋檐上,一片瓦移了位,露出半截新鲜的断痕。

大理寺。

裴砚和李玄明从停尸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李玄明边走边用帕子擦着手,回头瞥了一眼停尸房的门,嘴里道:“肩膀上的箭伤,没错,是我的箭。伤口愈合了不到半月,角度也对得上。那晚巡夜,我追的那两个放火的小贼,其中一个挨了我一箭,就是她了。”

裴砚走在他身侧,脚步不疾不徐,目光沉凝:“那处起火的宅院,是甜水巷最里头那间空置的院子?”

“对,就是那儿。”李玄明将帕子往怀里一揣。

身后跟着的差役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三分:“少卿,对上了!那宅子是长公主赏给苏明远的,他用来种魂牵草。放火烧毁罪证的是他,凶手就是他跟苏菱——兄妹二人合谋,这下全串起来了!”

裴砚没有接话。他脚步未停,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越是这样严丝合缝的闭环,越是让他觉得不安。仿佛有人在暗处,把所有的线索都提前铺好,只等着他们一步一步踩上去。

他还未及细想,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差役小跑着过来,拱手道:“少卿,寒枝姑娘在外头。她说——崔娘子不见了。”

裴砚的脚步倏然顿住。

李玄明猛地回过头来,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崔令妩迷迷瞪瞪醒来时,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帐顶。

她想动,发现手动不了。想喊,嘴被什么东西勒着,只能发出含含糊糊的“唔唔”声。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没干透的泪,视线还有些模糊。

屋子里很安静,她费力地扭过头,环顾四周——房间不算大,但收拾得挺干净,桌椅床帐一应俱全,甚至床头还摆着一只粗瓷花瓶,里头插着两根半蔫的鸡毛掸子。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杏眼瞪得溜圆。这布置,这格局,这……这该不会是青楼吧?

她遇到拐子了。

还被卖到青楼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眼泪就跟开了闸似的,无声地往外涌。她使劲唔唔了两声,回应她的只有窗外呼呼的风声。她在心里狂喊:寒枝!寒枝你死哪儿去了!快来救我啊!

哭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她把脸埋在被褥里,哭累了,竟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裴砚推开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床上的人蜷缩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勒着布条,脸颊上糊满了泪痕,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随着呼吸轻轻地颤。

他的心猛地一揪。

裴砚走到床边,单膝蹲下,先伸手去解她脑后的布条。指尖碰到她脸颊上那片湿凉的泪痕时,他的手颤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才继续动作,将布条从她唇边缓缓抽开。然后他俯下身,去解她腕上的麻绳。修长的手指绕过粗糙的麻绳,找到绳结,一点一点地往外抽,动作又轻又慢,像是怕惊醒她,又像是怕弄疼她。

绳结松开的瞬间,他刚要伸手去扶她——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亮。

崔令妩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打完这一巴掌,她也不敢睁眼,双臂抱着膝盖,浑身绷得紧紧的,睫毛在止不住地抖。

等了几息,对方没有动静。

她试探着睁开一只眼。泪水糊得视线蒙了一层薄雾,她使劲眨了眨,才模模糊糊地看清面前的人——清朗的眉眼,挺阔的鼻梁,薄唇微微抿着,脸上还浮着一个浅浅的红印。

崔令妩小嘴一撇,眼泪又漫了上来。她倏地抬起手,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狠狠地埋进他胸口。那件官袍凉飕飕的,蹭在脸颊上又涩又粗,可她觉得这是全长安最叫人安心的布料。眼泪鼻涕全不管了,统统蹭上去,像是要把这一下午的惊吓和委屈,全都蹭在他身上才算完。

“裴砚!你怎么才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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