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程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攥着的木棍,本来是探路用的,再寻常不过的东西,但现在就有了别的作用,能确认自己疯没疯。
还行,木棍还是木棍,不会动,也不会开口说话,更不会上去喝石油。
可她要是没疯,那就是猴子疯了?
猴子并不知道她的崩溃。
它歪了歪脑袋,见程羽迟迟不动,竟还抬起那只毛乎乎的手臂,冲她招了招,做了个很明显的邀请动作。
程羽没有表情。
谢谢。
她还想再做人类一阵子。
她或许应该再观察一下,或者想办法弄一点样本,可她还没来得及动。
一声震破云霄的巨响,在远处炸开。
一秒后,地面剧烈震动。
林子两侧的陡坡上有碎石簌簌滚落。程羽猝不及防趔趄了一下,立刻撑住旁边树干,才没有摔倒。
猴子略为倒霉,被弹起的一块小石头正中脑门,险些一头栽进燃料坑里。它手舞足蹈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维持住平衡,随即“吱吱吱”地破口大骂。
程羽顾不上它。
她立刻抬头,看向声源方向。
陆地。
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燃料坑了。
程羽三两步扑到陡崖边,扶着石面往海那边看。
天色大变,不复她进入林子前的晴朗,换成了极密集的乌云。
陆地上方,那道一直阻拦她、不许她回到陆地上的白色风雪线在是还在,只是比之前更高,看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一样。
程羽眯起眼睛,想将下面那种又脏又暗的灰黑色看得更清楚,但下一秒,事情就超出了她的想象。
视线穿过海,再越过海岸上的礁石,林子的颜色变得污浊,那之后就是天堑一样的绵延山脉,本来早在苍白色的冰雪下覆盖了数十天没有动静,现在,它们活了过来。
程羽不是说它们长了手脚,开始是说话走路什么的,她只是本能想到了这个动词。
“活过来”。
无数翻滚着、奔腾着的灰色浓雾从山顶的位置冒出,升上极高的空中,再往四下奔泻而出,朝着海岸的方向舔食,但那并不真的是云雾或者什么灰尘。
程羽看见了赤红色的光。
那光隐在浓重灰黑之间,时明时暗,像被厚重烟尘包裹住的血。
是岩浆。
看似缓慢,却在温度和力度上不容置疑的火山喷发物。
她的心高高跳起。
还未放下,那片赤红已一路冲至海边。
岩浆入海。
大片白色水汽猛地炸上半空,发出连串沉闷巨响。海水像被整块掀开,下一刻,白汽、灰雾、黑烟混在一起。无数恐怖红光在其中翻涌。
再往后,除了翻腾的混沌,什么都看不清。
程羽愣住,站在陡崖边一时不知所措。
但是没有时间再让她发呆。
因为被岩浆驱赶的风雪线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能量维持着这东西,只是眼见着陆地上再没有可以将其容纳的地方,无处可去,不得不一头压向海面。
而海水自顾不暇,只能为之退让出一层浅白,那样咸的海,浪才刚起就被冻住,得是多骇人的温度!
程羽站在陡崖上,只被那头吹来的风扫了一下,都觉得冷意瞬间刺进骨缝。
而风雪线还在向前推进,它往前走一点,后头冰封住的地方就立刻被滚烫的岩浆蒸发,天地变色,而岩浆好似源源不断,没有尽头。
就算程羽能苟过绝对低温的风雪。被岩浆蒸发为灰烬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又看了一眼岩浆来的方向。
看不清发源地。
山还是山。
但在灰暗的全是火山喷发后灰雾的天空下,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火山,地下溶洞,奇特的温泉流水,还有风雪……
它们是什么关系,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吗?程羽没空再去想这些了。
她该怎么办?
现在就去造木筏,还来得及吗?
那些别扭的矮树,绑成一个勉强能浮的架子,就算真推下了水,接下来呢?
浪是在往岸上送的,她要怎么在这样的海上撑住,怎么避开冰,怎么躲开蒸汽和火?
她又要如何驾驶一叶扁舟,逃出生天呢?
还有,还有,她的小狗……
程羽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面色与天色一样难看。
“吱吱。”猴子小心翼翼地叫了两声。
它还没走,就蹲在程羽身后的燃料坑边上。指了指那个坑。
“我不喝……”
现在是喝这个的时候吗?
她也不是魔法世界的巫师,天塌下来只要喝一杯热可可,这也不是热可可。
猴子却做了个更加令程羽意想不到的举措。
它跳进了那个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