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上去急得快要说人话了。程羽想。
她又啃了一口烤鱼。
有点咸,也可能是吃腻了。谁天天吃鱼都会腻的。
猴子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转身又跑了。
这次比之前间隔得更短,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它又从那块大石头后面奔了出来,这次带来了更多能源块,比刚才的个头更大。
跑到近前还掉了一块,忙不迭又捡起来,一股脑地推到程羽跟前。
推完之后,它抬起头,伸爪指了指那堆燃料,又指了指火边的鱼,动作十分明确。
程羽这下明白了。
这猴子看见她用这种黑色燃料生火,便想拿这个跟她换鱼吃。
它不是来偷的。
至少这一次不是。
程羽盯着它看了片刻,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她其实根本不缺燃料。那东西就在旁边那片暖地下面埋着,她想用,自己会挖——
那具埋在草下的小小尸骸,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再看看眼前这只猴子。
体型不大,毛色发黑,四肢修长,眼睛又圆又亮,尾巴尾端还打着一点卷。除了活着,会动,会偷鱼,与那副骨架没什么区别。
“啊……”
她慢慢地说。
原来那也是一只小猴子啊。
如果猴子本就知道去找这种黑色燃料,甚至会主动把它挖出来、搬过来换吃的,那至少说明一件事,对它们来说,这东西并不陌生。
甚至,它们也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所以那只小猴子埋骨在此,是否也跟人类给墓穴选择风水宝地,是一个道理?
死也要死在财宝上才好呢。
程羽低头看着那堆被推到脚边的黑块,半晌没说话,手上捏着的烤鱼树枝不自觉地旋转起来。
猴子等得着急,尾巴轻甩着打在地面上,看来是伤好全了,还能“吱吱”叫着催促程羽,又像是提醒她鱼身上的油珠正在往下落。
程羽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将那条还没开吃的小鱼丢了过去。
猴子一个翻身,两爪接住鱼,动作极其熟练。
正如程羽盯着它吃鱼,这猴子的警惕心也一点不弱,时不时就抬头看看她,一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德行。
程羽只是摇了摇头,将猴子拿来的能源块拢到一边,和她自己挖来的那些放在一块,然后坐在火边,慢慢眯起了眼。
自那以后,和这只猴子打的交道就多了起来。
猴子没什么事要做,程羽要做或者说能做的事,也不多。
两个闲“人”呆在一块,除了大眼瞪小眼,能干的,也就那么些。
程羽垂钓,生火,烤鱼,这猴子就看着。
起初还远远蹲在石头上,保持些礼貌的距离,后来大约是发现这两脚兽虽然脾气坏,石头也砸得准,却并没有真拿骨刀追杀它,胆子便一点点大起来。
再来时,不止敢蹲在火边了,甚至还会贴着她一屁股坐下,抱着尾巴,歪着头看她翻鱼。
看久了,竟叫它也学去了两招。
程羽去海边钓鱼,它也跟着,一开始被浪花打湿身上的毛发就要叫上十几分钟,鱼都给他吓没了,被程羽拿着石头瞪了,才老实闭嘴,到后来看熟了,便开始模仿。
程羽抬手,它也抬手。
程羽弯腰去捡小贝,它也伸爪子在石缝里乱掏。
有一次,它甚至趁程羽不备,抓起插在旁边的木棍钓竿,学她的样子往海里一杵。
结果钩子挂进石头缝里,差点把整根鱼线都扯断。
程羽气得一把夺回来,抬手敲它脑门。
猴子立刻抱头逃窜,跑两步还不忘回头冲她“叽”一声,一副自己只是好心帮忙的无辜样。
武力威胁对这家伙有用。猴子学了乖,便不再碰鱼竿,改而在她遛着线等鱼咬钩的时候,蹲在旁边替她望风。
说是望风,其实也不知它在看什么,偶尔忽然抬手朝某处水面一指,喉咙里咕噜两声,程羽顺着望过去,十有八九还真能看见鱼群翻起的一线银光。
甚至会趁她收线时扑到礁石边,手脚并用地按住甩尾乱跳的鱼,虽常常被鱼拍一脸水,好歹没再让猎物重新弹回海里。
打水也是一样。
程羽有时候用饭盒,有时用水杯,大多是回庇护所的路上顺路打上。这猴子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不知道看她这套动作做了多少回。
一次她两手都拿着东西,正想去泉边接水,随手把空杯往地上一放,猴子居然自己凑过来,捧起那杯子就跑。
程羽还以为这流氓又要重操旧业,提着骨刀追了两步,才看见它晃晃悠悠跑到泉边,学她先前的样子,把杯口往水里一按。
只是力道没掌握好,杯子都翻了个个,折腾半天才装上水,又抱着那杯子,摇摇摆摆走回来,一路“播洒”。
等送到程羽跟前,也就剩个底儿。
程羽:……我还得表扬你是不?
它却得意,仰着脸站在那里,眼睛亮晶晶的,只差没把“快夸我”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程羽接过杯子,看了它一眼,到底还是在烤鱼的时候分了它一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