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宁可在这里苟一会儿。
先生火吧,把衣服烤干,再想别的办法。
她很快收拾起地上的枯枝和灌木,包里的打火机是防水的,齿轮略微滞涩,火星却毫不犹疑,火苗蹿起来时,她几乎想叹口气。
可那点热很快就被寒意压了下去。风雪虽然落不到坑底,寒气却一层层往下灌,钻得无孔不入。
她抱着膝坐在火边,把外套烤到半干,手脚仍然僵得发木。
冷死了。木柴也不够。
这地方能捡到的只有低矮灌木和零散断枝,烧起来快,灭得也快。她若想靠这点火熬过一个夜晚,几乎不可能。
程羽抬眼去观察浅滩,她得再弄点柴火,绕着天坑的底部,从一端走到另一端,石子再次被水冲进河里。眉头皱了一下。
好像不对。
刚才,火堆离水线,有这么近吗?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心里发沉。
这片浅滩在变小。
河水并不是突然暴涨,而是在极缓慢地、一点点蚕食着这块落脚地。边缘的碎石接连滚落,被卷进水里,都被暗河行进本身就有的水花盖住了动静。
而要是上游再多来一些融雪,或者暗河里水势再涨一点,她就得连人带火堆一起让位。
程羽不死心,又去尝试攀爬。
她在那片外挑岩层前卡了很久,膝盖抵着石头,手臂酸得直抖,腿僵硬得像假肢,还是一点办法没有。
风从高处灌下来,刮得她脸上生疼。她只能慢慢滑回地面,坐回火堆边。
她想让自己重新暖和起来,但那种寒风像是可以无视一切物理防御似的,她躲在这样深的天坑底下,照理来说,还有土层抵挡,却觉得仍然在暴风雪中裸奔一样。
眼前的火堆只会无辜地跳动,已经尽了全力。
还不如——
程羽转头走到水边,至少这些水还是暖和的。
她将脚没进水中,立刻感到了明显的热意。又觉得不够,干脆往前再走了两步,下半身都完全没入其中,但冷意仍然没有放过她,这让她的感觉十分割裂。
把手伸进水里。身子往下沉,把小臂也浸进去,连冻得发疼的关节都慢慢松了一点。
程羽抿了抿唇,干脆弯下身,把脸重新没进水中。
下一刻,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能在水里呼吸。
程羽猛地抬起头,水珠顺着脸往下淌。她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了眼前真正的两难。
留在浅滩上,她能喘气,能生火,却要忍受越来越重的寒潮、越来越少的木柴,以及随时可能被河水吞掉的落脚地。
回到水里,她会被暗河带走,前路未知,危险莫测,却至少还能呼吸,至少这水是暖的。
两边都不是活路。
可其中一边,至少还没明摆着要她立刻死。
程羽低声骂了一句,终于做了决定。她不能继续待在这儿等。
既不能往上爬,那就顺水走吧。
程羽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做出决定后,就寻思要给自己弄个能借力的东西出来。不能再和先前一样被水卷着撞来撞去。
但她手里只有那把救生刀,能削,能锯,砍伐就很费力了。坑壁上那些矮树弯曲、短小,也不适合做大件木料。
还有别的办法吗?
浅滩还在被暗河一口口吃掉,寒气也一直在往骨头里钻。
没时间犹豫了,程羽很快动了起来。
刚才砍下来的几根粗树干和散木拖到火边,再挑出稍微直一些的,用救生刀削掉多余的枝杈和尖刺。她包里有绳索,但不太够用,就把细一点的枝条劈成两股,拧成简陋绳索,再把这些木头横竖绑在一起。
她能做的,只是一个粗糙的漂浮架,更像一堆勉强绑住的浮木。
但只要能浮起来,能托住她的包,能在水里给她一个抓手,就够了。
她又把背包重新整理了一遍。最要紧的药物、打火机、多功能刀、手电都塞在最里层。
还有那根木棍,本来斜斜插在包里收纳,做船桨差点意思,程羽想丢掉减负,又有点犹豫,再三思考还是拿在手了,当个撑杆用也行。
做完这些,天光又暗了一点。
坑底的火堆几乎已经烧到头,剩下的几根灌木枝干噼啪响着,很快也要见底。而浅滩边缘的一块石头刚刚在她眼前翻滚着落入水中,露出底下更湿黑的泥沙。
没有时间了。
程羽将漂浮架拖到水边,试了试浮力。还行,至少没一放手就散架。她把背包固定在上面,自己则伏低身体,双手抓紧捆扎用的枝索,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冷风从高处灌下。
暗河在面前流动,黑得看不清去向。
程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细细的天光,还有只剩下一点点的浅滩。
然后,她拖着那简陋的漂浮架,重新下到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