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那是一只陶瓷小熊。
她认得这只小熊,记忆里,它应该穿着一件和自己身上衣服颜色一样的冲锋衣,但现在,衣服不见了,只有陶瓷上的图层被烧得发黑,看起来像个受灾的小可怜。
它确实受灾了。
程羽蹲下身,将小熊捡到手里,沉甸甸的。
只有她的室友这样纯粹活宝的家伙,才会在捧花里塞一只实心的陶瓷玩偶,也不怕丢出去没接住摔碎了,或者砸破谁的脑袋;也只有她的室友这样不着调的人,会给一只婚礼捧花里的装饰小熊,穿上她最好朋友的衣服。
那是给她的小熊。
从一开始就是。
程羽的嗓子哽了一下。
她好像听见室友的声音。
她又在重复自己说过的话了。
她说:“我希望你幸福地活着,无论在哪里,永远。”
活着。
她要活着。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的。
即便活着很难。
程羽的眼里再次亮起来光,那是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某种称得上命运的东西,与生俱来的厌恶。
她不要就这么被打败,她现在依然四肢健全,依然能跑能跳,她有头脑,有行动的能力,才不要就这么被命运命令着认输,就这样臣服。
而后知后觉的疲惫这时候才涌上肢体末端,这一日里又是攀岩又是奔跑,肌肉的过度使用不是无偿的,酸涩的感觉取代其他的情绪登录大脑,竟然是累到一点也不想动弹了。
程羽再看了看夜色下的飞机残骸,头顶的月亮一大一小,高空的风推动着云,给它们挂上了淡淡的外衣。
她决定先休息一晚上,就近找了一棵看起来受爆炸影响不那么大的树爬上去。树枝因为她的动作晃动了些许,但还挺牢固,叶片也没有焦黑的痕迹。
身心双重的疲惫影响下,她睡得很快。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也就更没有察觉到,脚下土地的微妙变化。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两个月亮早就消失不见。
天气称得上和煦,树木的清香气息顺着风传到鼻子里,给人一种惬意的感觉。
飞机残骸还在原地,那么大,当然不可能在一晚上就被挪走——这也说不定,程羽想,她现在根本就在不在原来的那个地球上,发生怎样古怪的事情她也不会再感到任何惊奇了。
现在,她只是想从飞机上搞到一些能用的物资,作为自己接下来生存的基础。
不过,走到庞大的飞机下面时,她依然感觉到一种悲从中来,不免重重地叹口气。
她不知道飞机上的其他人命运最终如何了,他们是否和她一样随着飞机穿越到了这片原始丛林之中,然后在此坠毁,与飞机永远地融为一体,又或者穿越之前,就已经殒命,被那边的人打捞起来,好好安葬了?
不管怎么说,如果那场事故没有发生,他们本来都可以平安抵达自己的目的地,对于程羽自己而言,这本来只应当是一场快乐的旅行。
想必她的室友也会为她的遇难难过,以那位乐观的心态,说不定现在还在非洲大地上为她的失踪祈福呢!
程羽这么想着,觉得心里好受一点,重新整了整自己的背包,里面的东西已经差不多用光了,毯子和不锈钢饭盒是她最重要的两样资产,从森林小屋里摸出来的几个小件也好端端地收在里面,她决定把其他东西都放下,仅仅背一个空包,然后再继续昨天没有做完的事情。
到飞机上去。
即使是常常乘坐飞机的空中旅客,也不应该否认,这些钢铁飞禽是一等一的庞然大物,肉眼直面的时候,比隔着屏幕或者纸张之类的媒介,有更深的体会。
不免感叹,人类的文明真是厉害,竟然能造出这样庞大的东西,还能叫它飞到天上去,和日月比肩。
程羽乘坐的这架飞机是跨洲的航线,有中转安排,目的并不是国内——当然这已经不重要了,谁管它原来是要飞到哪里去,现在还不是一头扎进土里,断成了三截。
但程羽对值机时看到的型号还有点印象,记得这是一架波音787-9,在它完整的时候,机体和双翼展开的长度都能超过六十米,大概可以容纳将近三百乘客。
现在碎成了这个模样,占地面积就更宽了。
程羽谨慎地将飞机残骸和自己记忆中的客机进行比对,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钢筋骨架,因为它们弹射得到处都是,一些仍然保持着原有得性能,一些则只有表面上的完整,稍微一踩,就会破碎成齑粉。
机身大量使用了碳纤维复合材料,这种材料的优越性能在于质量轻,且坚固。
程羽不是飞机迷,知道这个只是因为这种机型的宣传做的很不错,椅背上还有宣传册,她当时没有买空中WiFi,就抽出来读了几眼,即时的记忆力还算不错,这会儿也能轻松想起来。
它被称为“梦想客机”。
还有一些信息,比如这飞机有相当多的技术创新,还有比其他型号更大的窗户,在燃油效率、客舱舒适度上都表现不错,程羽就不关注了。
她比较关注眼前的任务。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搜寻,确定哪些东西是好的,属于可以利用的物资。
程羽首先就将目光投向了最完好的那一段,带飞机头的,斜向上插在土里的那一截。
至少,比起百米开外甩出去的部分,烧得只剩下黝黑骨架,这一段还能让她找见一个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