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夏也觉得挺难吃的,但一想到向鸿哲刚才吃饭的时候一直夸好吃,她就想笑。
“她好心地请我们吃饭,也不能说难吃吧?”向鸿哲觉得这种时候还是需要绅士一点。
“其实挺好的,今天是幸运的日子。”江知夏揽着向鸿哲拍了拍他肩膀,说照片里的他那时候看起来很高兴。
“那时候我刚拿了奥运银牌,回来看乔伊。”那段时间算是他和乔伊之间难得的温馨日子,只是向鸿哲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乔伊……”
他们安静地走过了街道,此时走到了广场这边,今天是桦树节,小镇居民们身着民族服饰绕着篝火正在庆祝,年轻的女孩们唱起了歌,在古老又熟悉的歌谣中,向鸿哲说他小时候有一次过桦树节,乔伊带他来广场吃各种东西。
“那时候不像现在那么热闹,也没有什么篝火大会,但广场上会有很多卖东西的小贩,乔伊会给我买东西吃。”向鸿哲说着他对桦树节的记忆:“那阵子我们关系其实很差,他不让我继续学花滑,我就经常和他吵架,不过后来我获得了地区赛冠军,他考虑带我到圣彼得堡学……”
彼时年少,向鸿哲一直难以理解乔伊为什么不肯让他学花滑,直到后来他才明白,花滑是很昂贵的运动。
“我那时候应该算很幸运的……”乔伊最后还是决定带他去圣彼得堡,也是在那里,他获得了俄少锦赛的银牌,之后被李世旭注意到,问他愿不愿意回国。
第二天他们与伊万诺娃女士见了面。
来俄国之前向鸿哲再次打通了那一个电话,是伊万诺娃女士接的,知道他们是乔伊的故人,伊万诺娃女士虽然疑惑,但还是欢迎他们来季霍格拉德,并表示她家里还留着一些照片。
伊万诺娃女士有着一头棕发和一双碧蓝的眼睛,和乔伊长得并不像,不过当她笑起来,依稀还能看到乔伊的影子。她在小镇的通讯公司里工作,甫一见面,她很抱歉因为工作的原因她昨天没能来接他们。
“Ничегострашного, всёнормально.(没关系,一切都好)”向鸿哲回复了一句,介绍他们是想来故地看看,了解一些过去。
“我对维克多不怎么了解,不过对我的祖父来说,他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伊万诺娃女士在这个小镇出生、成长并结婚生子,就像镇上的很多人一样,她的人生相当普通,对花滑也没什么接触,她对花滑的唯一印象,大概是她小的时候祖父跟她讲的那些故事。
“我的祖父曾很骄傲地告诉我维克多是他的养子,是花滑的天才,是世界冠军。”伊万诺娃女士搬出了那厚厚一叠相册,它们被保管得很好,经历了半个多世纪,依旧清晰地记录着那时候的故事。
江知夏看到了很多照片,玩水的、森林野炊时的、和熊在一起的……向鸿哲说那是前几年他住季霍格拉德的时候拍的,再之后更多的是冰场上的照片,那时候的向鸿哲和现在的他长得不一样,然而江知夏依旧一眼能认出来。
“我一直觉得很难定义我和乔伊的关系,原来他是这样介绍的吗?”听到伊万诺娃女士提到“养子”,向鸿哲怔了一下,他语气复杂地跟江知夏说。
乔伊和他其实并没有正式的收养手续,那时候的他对乔伊而言可能只是父亲好友带来的小孩,甚至他还不是那种很乖的小孩,他经常和乔伊吵架。然而在爱德华去世后,乔伊还是养了他六年,并带着他去圣彼得堡学花滑。
“你们是维克多的亲人吗?”知道他们是从中国来的,伊万诺娃女士有些疑惑,据她所知维克多很早就去世了,在她小时候,每当提起这事,她的祖父总是一脸的后悔与遗憾。
“算是吧……”向鸿哲问他可不可以去看乔伊。
乔伊就葬在镇上教堂背后的墓园里,一个很安静的地方,隔着半个多世纪的时间,向鸿哲记忆中那个笑起来声音洪亮的乔伊也永远地安静了。
他捧了一束花过来,看着墓碑上乔伊的名字怔怔地站了会儿,然后他蹲下身擦拭了一下墓碑。
江知夏站在远处,给向鸿哲留出了一点时间,她觉得这种时候自己不该去打扰,不过看向鸿哲蹲在乔伊的墓前蹲了很久很久,她不放心地走了过去,看到向鸿哲正埋在臂弯里哭。
“我从来没有叫过他‘父亲’。”他说着,一遍遍地擦着眼泪:“我答应过要给他打电话……”
他又何尝不遗憾不后悔,然而断掉的时间犹如深渊,隔了生与死的距离,他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