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触手感应到她混乱的心绪,齐刷刷从她身后冒出来,颇为暴力地将前方挡路的枝枝叶叶直接卷断甩飞。
沈栀看着前方突然变得暴躁开路的触手们,默然片刻,收起了匕首。
他跟了上来,走在岁宴宁身边。
他不说话。
岁宴宁也不说话。
她现在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冒汗,脸颊耳朵隐隐发烫,几乎全部注意力都用在控制表情和忽视身旁那存在感极强的熟悉气息上。
按理说,同一个时空隧道只能单向进入,若想返回,必须另外开辟一个新的出口。
但当时那个隧道被她的吞噬能力强行停滞,等于在里面临时创造了一个与原本世界暂时隔绝的封闭小空间。
她在里面昏迷休整了三日,也暂时隔绝了神谴之地对她造成的持续侵蚀,所以现在才能恢复得相对不错。
也正因如此,那段时间里,虽然她大部分时候意识模糊,但某些格外强烈的感官刺激和记忆,其实并没有完全消失。
也就是说,她对沈栀这样那样,她都记得。
岁宴宁简直要疯了!
沈栀他会不会觉得被冒犯了?会不会生气?
她痛苦地闭了闭眼。
不管是作为至高无上、纯净无瑕的神骨,还是作为渡厄冷面肃杀的令主,他肯定从来没被人这样冒犯过!
她现在能不能找个机会,悄悄把他敲晕,让他失忆???
岁宴宁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她死死偏着头,不让沈栀看到自己扭曲的表情。
但她忘了,沈栀的听力何等敏锐。
人在极度窘迫和内心崩溃时,总会无意识地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岁宴宁自然也不例外。
他听着身旁传来第七次抓狂的气音,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掌心似乎有些潮湿,他不动声色地在衣服上蹭了蹭,心底某处竟也罕见地生出一丝后悔。
那时刚从庞大记忆冲击中清醒,又骤然失去她的踪迹,恐慌淹没了一切。
找到她,抱住她,感受她真实的温度和呼吸,那分离了二百七十六年的空洞与冰冷,才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填补。
可自己的反应是否太过急切,失了分寸?
她会不会怪他乘人之危?会不会觉得他孟浪?会不会…因此不愿再与他接近?
沈栀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机械地迈着步子,所有的感官敏锐捕捉着身旁人的一举一动。
忽然,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只温热、同样带着点湿意的手,轻轻握住了。
只握住了半个手掌,力道很轻,甚至有些细微且刻意压制的怯意。
沈栀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刹那冲向了头顶,又迅速回流,四肢百骸都漫开一种奇异的酥麻感。
他所有的感官知觉,似乎都汇聚到了两人相触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他几乎忘了该如何走路,完全是被那只手带着,近乎同手同脚地向前挪动。
岁宴宁也紧张得要命。
她只是看着沈栀微微抿紧的唇线,心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情绪找不到出口,等她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伸出去了!
伸出去她才意识到,自己掌心有汗!湿漉漉的!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然而,她的手刚一动,就被另一只更大、更有力的手攥紧。
男人的手指强劲地挤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紧交扣,掌心紧密相贴,湿意交融。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林间的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晃动的光斑。
触手们在前方安静地清理着道路,不再那么暴躁。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并肩走着。
交握的手垂在身侧,隐藏在彼此身体的阴影里,衣袖叠着衣袖,胳膊时不时会撞在一起。
云犀跟在后面,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她随意地往前瞥了一眼,突然发现前面那两人的距离,似乎比刚才拉近了一点。
她的视线顺着两人紧挨的胳膊,自然而然地向下滑。
云犀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抬手,点开金莲,调整角度,对准那两只紧密交握的手,果断按下。
照片自动存入。
她手指飞快操作,点击,选择联系人【哑镜】,发送。
金莲“叮咚”一声轻响,显示:【发送成功】。
发讯人:云犀。
收讯人:哑镜。
内容:【图片】。
附带一行小字:速看!你们令主好得很,好得不得了,都能跟人小手牵小手压小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