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犀耸耸肩,反正她能做的、想做的,都已经做了。
她就是个普通人,没本事跟绛河正面硬刚,接下来的事情也不是她能掺和的。
云犀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行吧,该说的我都说了,那我走了。”
她刚转过身,就听岁宴宁问:“你为什么帮我?”
云犀停下脚步,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她一贯的散漫和叛逆。
“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强迫啊,有些事情,我可以自愿去做,但你不能逼我去做,你一逼我,我就忍不住想反着来。”
绛河将岁宴宁的能力公诸天下,强行给所有人划出主杀和救世两条路,逼人站队。
这种被操控、被安排的感觉,让她十分不爽。
她两条路都不想选。
“我觉得你赢不了她,”云犀看着岁宴宁,直言不讳,“你觉得呢?”
岁宴宁抬起眼,阳光恰好落入她漆黑的瞳仁里,折射出一点璀璨而坚定的光。
她缓缓勾起嘴角,笑容很淡,却有种破开迷雾的力量:“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云犀笑得更开怀了些,她转身潇洒挥手,迈步往林子外走,“我觉得也是。”
走了两步,脚步突然顿住,然后有些尴尬地慢慢转回来,眼神飘忽,摸了摸鼻子。
“那个…来的时候,是阅麟带我们穿过界痕之壁的,我…嗯,就是一个普通的,不会飞也不会遁地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岁宴宁失笑:“知道了,你等一下,我们一起走。”
她说着下意识想从空间戒指里取件干净合身的衣服换上,但低头一看,身上这套虽然略宽松一点,但布料舒适,干净整洁,完全不是之前那身破破烂烂、沾满血污尘土的样子。
她抬头看云犀:“你给我换的?”
云犀点点头:“对啊,正好我习惯放套备用衣物,咱俩身形差不多,你穿可能稍微大点。”
她像是想起什么,自言自语般嘀咕,“其实你从时空隧道出来时身上那件衣服也挺干净的…不过,怎么看怎么像是男子的衣服,还是这种方便行动的款式更适合一会儿赶路。”
男子衣服?
云犀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僵住了,只见岁宴宁身后“嗖”地钻出一根细长的粉色触手。
她双手抓住那根触手,表情异常严肃,嘴唇飞快开合,似乎在急促地问着什么。
触手被她晃得左摇右摆,尖端的小吸盘茫然地开合着。
云犀:?这是在跟自己的触手说悄悄话?
岁宴宁简直如临大敌!她想起来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她之前为了对抗阅麟失控,几乎全身都融入了黑雾中,后来在时空隧道里恢复人形,按理说,应该是全身赤裸的!
“是你给我穿的衣服吗?”
触手柔软的前端茫然地左右晃了晃,像个不知所措的摆锤。
岁宴宁心一沉,某种极其不妙的预感蹿上脊背。
她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道:“我是说,衣服是你从我的空间戒指里拿出来,然后穿到我身上的吗?整个过程!是你,完成的,吗?是、你、吗!”
触手似乎被她这罕见的严肃问懵了,柔软的尖端呆滞地悬在半空,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复杂的问题。
过了好几秒,祂才极其犹豫地点了点头。
岁宴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松开触手,触手“咻”地一下缩回了她身体里。
云犀不明所以,见她神色不对,还以为她是不喜欢身上这套衣服,便很贴心地又掏出一套款式略有不同的劲装,连同一条黑色的发绳一起递过去。
“不喜欢这套?我还有。”
岁宴宁谢过她递来的衣服,表示身上这套就很合适,她接过那条黑色发绳,有些疑惑。
云犀指了指自己的高马尾,又指指岁宴宁的头发:“你头发也乱了,重新扎一下吧,不过散着也…嗯,还挺好看的。”
这几日东奔西跑,危机四伏,她以前用的发绳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现在头发肯定乱得像草窝,云犀说好看定是在安慰她。
她接过发绳,双手伸到脑后,准备将头发拢起,随便扎个高马尾。
手指穿过发丝,意料之外地摸到了编织的纹理,她顺着往下,摸到了一条松松的麻花辫,辫子末尾,还系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她把那小揪揪拽到胸前一看,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白色小毛球,系在辫子末尾。
这显然不是她丢的那个。
麻花辫编得并不十分精致,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松散开,好几缕头发调皮地钻了出来,垂在颈边,难怪云犀说她头发乱了。
岁宴宁有些怔住。
这头发显然不是云犀给她扎的,云犀给她换了衣服,如果是她扎的头发,刚才就会直接说。
那只能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溪边。
沈栀已经洗好了第二个苹果,正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几缕黑发从他额角滑落,仿佛察觉到什么似的,他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岁宴宁飞快地收回视线,不知为何耳根有点发热。
她捏着那个柔软的小毛球,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有点尴尬。
有点无措。
但还有一种更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起一阵微痒。
是什么时候?是在时空隧道里,她还昏迷着的时候吗?
她默默将云犀给的新发绳收进空间戒指,然后抬手耐心地把那些散出来的碎发一缕缕捋顺,仔细地重新编进有些松散的发辫里。
白色的毛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蹭着她的脖颈,柔软,暖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