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偷水者只有一个目的。
利用澄渊,篡改天纲。
“神骨!”
“阿骨!”
二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仿佛为了印证她们最坏的猜想,天际陡然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巨响!
数个黑洞同时撕开天空,像狰狞的眼睛俯瞰大地。
每个黑洞中都涌出数十道人影,他们身着各异,却行动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人间的城池村镇顿时一片哗然,街巷中,茶楼里,人们惊慌失措地抬头。
“天裂了!又裂了!”
“这次怎么这么多?!”
“是魔族新的攻势吗?还是哪个邪修搞出来的灭世大阵?”
“快看!有人!好多……仙人?不,感觉不对……”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阿域已无暇顾及凡间骚动。
岁宴宁透过她的视线,死死盯着那些入侵者。
她看到,在神骨出现的刹那,几个明显是头领模样的人,视线极其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随即分散开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陷阱!这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澄渊…是他们偷的!”阿域的声音带着颤音,却异常冰冷。
她双手疾挥,强大的空间法则笼罩澄渊,将这泉水彻底隐去。
紧接着,她身影一晃,就要朝着神骨的方向冲去。
若对方真的得到了澄渊之水,他们便有可能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强行篡改甚至摧毁天纲!
天纲一毁,规则崩溃,天道不存!
到那时,就算无相域藏得再好,也毫无意义,整个世界将陷入无序的终末!
“等我,阿骨!”她化作一道白光,疾射向战场。
岁宴宁仅仅是眨了一下眼,战局似乎就已尘埃落定。
她感觉自己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前方,那个与沈栀拥有同一张面容的神骨,背对着她,静静站立。
在他脚下,是横七竖八、堆积如山的尸体。
他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不可逾越的巍峨山岳。
但岁宴宁的视线,无法控制地下移。
嘀嗒。
嘀嗒。
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水滴,正从神骨的身上,不断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晶莹的水洼。
那是澄渊之水。
阿域猛地冲上去,伸手去扯神骨的外袍。
神骨没有阻拦,只是微微偏过头,任由她动作。
玄色外袍被褪下,沾满了水渍,内里的深衣也是湿透的。
阿域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扯不开衣结。
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
她颤抖着伸手摸了摸,衣料干燥,并未浸湿。
阿域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可这口气还未完全吐出,她的目光便僵住了。
水迹清晰地洇湿右腿裤管,甚至能看出水液在缓缓向下流动,凝聚在脚踝处,一滴滴坠落。
阿域踉跄着后退半步,惊慌的抬头望向神骨的脸。
神骨微微侧过脸,不看她。
“对不起。”岁宴宁听见他说。
天纲已毁。
千万年前各族共同订立、构成此间世界一切运行规则的古老契约,正在失效。
神谴,从这一刻起,正式拉开了序幕。
阿域当机立断,必须重铸天纲。
一定要赶在世界彻底滑向混乱深渊之前,将受损的天纲从神骨上彻底抹去,再用澄渊重新书写!
然而,崩塌的速度远超她的预计。
澄渊中的黑点不再是零星出现,而是如同燎原野火,疯狂蔓延。
有人为争夺家产毒杀亲族,有修士为突破瓶颈虐杀童男童女,山林间精怪相互吞噬,海域中妖族掀起血战……
数量之多,分布之广,使得阿域根本无法像以前那样直接抹除,必然会引发大规模的恐慌和探查。
她只能选择更隐蔽的方式,逐一拨乱反正。
可新生的黑点速度,远远超过她清除的速度。
神骨的状态也越来越糟。
他依旧每日抵御外敌,斩杀入侵者,可眼中逐渐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戾气。
偶尔回来,身上带着比以往更重的血腥气,有时甚至分不清那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阿域试着与他交谈,可没说几句就会争吵。
“你不能再这样独自硬撑!”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放任他们进来,毁掉这个世界?”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让我帮你。”
“我说过,你待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帮助!”
岁宴宁作为旁观者,看得分明。
阿域也在变。
那个曾经会因为一朵花、一个话本而雀跃的女孩不见了。
她变得易怒、暴躁,耐心全无,眉头终日紧锁。
她不再碰甜食,常常整日不语,只是盯着澄渊中越来越多的黑点,眼神冰冷。
腐烂的苹果心散发出的毒素,终究无可避免地侵蚀了努力守护的苹果皮。
健康的表皮被蛀出孔洞,风雨飘摇。
直到那一天,史无前例的入侵规模,席卷了世界边缘。
神骨独自前往迎战,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规则湮灭。
等到阿域不顾一切赶到时,战场只剩下一片狼藉。
天空的裂口消失了,入侵者的气息也消散了。
但神骨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