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黑瞳,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视蝼蚁挣扎时的无波无澜。
他薄唇开合,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天地规则般的回响:
“三千世界,各有其序,尔等擅闯此界,当受天道消抹。”
【宣判】
奄奄一息的男人艰难抬头,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神骨的脚踝!
刺目的红痕,烙印其上。
神骨竟然没有躲闪,只是漠然地看着。
“阿骨!”一声带着惊怒的呵斥。
岁宴宁感到自己冲了上去,毫不犹豫地抬脚,狠狠踹在那只手上!
“松开!”
男人吃痛,手指痉挛了一下,却仍固执地攥着一点布料。
他沾满血污的脸上,眼睛却亮得骇人,死死盯住阿域,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无相域…被你养得…真好啊…”
他瘫在地上,急促喘息,涣散的目光又落到神骨脸上。
“干干净净的…”
阿域眉头紧蹙,又踹了他一脚,“你想说什么?”
那人却不回答,只是仰望着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那裂口正在缓缓弥合。
他的眼神变得空茫,喃喃道:“已经…来不及了,这个世界…已经被发现了…”
“你们…早晚…也会变得和我们一样…”
话音渐渐低弱,终至无声。
那时,阿域还不完全明白这些话背后的深意,只是心头笼罩上一层浓重的不安。
接下来的日子,某种看不见的阴霾似乎笼罩了这个世界。
空间裂口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神骨待在阿域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总是匆匆回来,身上有时带着陌生的血腥气,有时是空间乱流切割的伤痕,检查一下阿域是否安好,嘱咐几句,便又匆匆离去。
他再也没有时间去凡界,更别提为她带回什么新奇有趣的小玩意了。
阿域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她不再专注于偷看凡界的趣事,而是常常担忧地望向阿骨消失的方向,或是凝视着天际那些短暂出现又消失的裂痕。
终于有一天,在阿骨又一次准备离去时,阿域冲上去,紧紧拽住了他的手臂。
“我们是一体的!”她仰着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固执,“神骨与无相域,与天地同寿,我们在一起,才是此间世界的天道!现在世界有危险,不能让你自己扛!我也要去!”
神骨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抬手,温柔却坚定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手臂上拂开。
“不行,阿域。”他的声音很轻,“你不能去。”
“为什么?!”阿域追问,眼眶有些发红,“我起码有知情权!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找你?”
神骨沉默了片刻。
天际,又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痕一闪而逝。
他望着那裂痕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阿域,你还记得你很喜欢看的那些凡界话本吗?那些关于穿越时空、逆转生死、复活挚爱的故事。”
阿域怔了怔,点头:“记得,无非就是一些人,为了情爱执念,不惜撕开时空,想要挽回些什么。”
她的话音忽然顿住,眼中浮现惊疑,“难道他们撕开时空隧道,是为了复活什么人?”
“呵,”阿骨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那不过是他们留给后人,或者说,留给其他世界观察者的一层蜜糖罢了。”
他转过头,看向阿域,“情爱?复生?或许最初有那么一两个痴人做过这样的梦,但他们真正的目标,是神骨。”
“为了…你?”阿域睁大了眼睛。
“是。”神骨语气平淡地叙述着残酷的真相,“三千世界,并非所有天道都能永恒稳固地维系运转,有些世界,会因为本源衰竭、规则崩塌,或者被更强大的存在吞噬,而走向注定消亡的结局。”
“消亡,往往伴随着新生,会有新的世界在混沌中诞生、补位。”
“但是,那些即将消亡的世界并不甘心。”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所以,他们集结力量,撕裂时空壁垒,派出探索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无尽虚空中搜寻健康的世界。”
他深深看向阿域,“神骨天生便能蕴养无相域,是维系世界本源的关键之一,对于一个即将消亡的世界来说,如果能抢夺到一根神骨,哪怕只是残片,将其植入世界核心,或许就能争取到一线复苏的生机,延缓甚至逆转消亡的进程。”
阿域脸色微微发白:“那…那我们的世界呢?如果他们抢走了你…”
“会被抽取本源,神骨离析,无相域枯竭。”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阿域心上,“然后,成为三千世界中被消化、被遗忘的那一个,最终彻底消散。”
阿域猛地抓住他的袖子,声音颤抖:“不行!你不能被抢走!我们…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们一起对抗他们!”
阿骨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冰冷的眸光终于融化了些许。
他抬起手,指腹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
“阿域,你听我说,”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这个世界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你,无相域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根基,是所有生灵赖以生存的本源,只要你在,这个世界就还有希望,就还能孕育新的可能。”
“所以,”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她的灵魂,“你不能受到任何伤害,一丝一毫都不行,明白吗?”
“待在这里,保护好自己,这就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最重要的事。”
说完,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身影再次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阿域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静静地站了很久很久。
岁宴宁清晰地感受到,从这具身体里,涌起一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无力感和恐慌。
她听见阿域的心声,那么轻,又那么重,在这虚幻的天地间幽幽回响:
“这个世界需要无相域…”
“可是…”
“阿域也需要阿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