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她和沈栀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里。
说来也是好笑,那时候她一双眼睛全放在他的外甲上,亮晶晶的金属光泽在千炉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下,真的很吸引人啊。
说起来…沈栀为什么要用跟她一样的头绳绑头发?
岁宴宁的意识在黑暗里晃晃悠悠,开始认真地,甚至有点较劲地思考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和沈栀到底是谁先开始用的?
若是按照她清醒的时间来算,沈栀在渡厄…唔,当牛做马很多年了,那大概是他先用的吧。
无所谓了,岁宴宁想,反正他用带着白色小毛球的头绳绑头发,还怪好看的。
她就大发慈悲的准了!
她想起那小毛球总是乖巧地偎在他颈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他难道不觉得痒吗?
岁宴宁感觉如果自己现在有嘴的话,肯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的意识如同最轻柔的笔触,细细描摹着沈栀的面孔。
沈栀的嘴唇真好看啊。
她继续想着。
他的唇色偏艳,形状清晰漂亮,唇峰分明。
不知道亲上去…会不会像昨日吃的那个苹果一样,无比清甜?
岁宴宁突然莫名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干渴。
真奇怪。
明明没有身体,却能感受到干渴。
是心理因素造成的吗?
她连忙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驱逐出去,但过了一会儿,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回那张脸上。
她想起了上次在战斗室的时候,沈栀红彤彤的耳垂。
她也没攻击他耳朵啊,他耳垂为什么红?
岁宴宁搞不懂。
难道是害羞吗?
有什么好害羞的?
不就是就着他摊开的掌心,吃了那颗丹药吗?
岁宴宁思路又开始打岔。
他不会从来没跟女子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吧?
想来也是,他身边就空茧和哑镜两个大男人,倒确实没见过什么女子靠近。
不对,绛河算一个。
方才沈栀带着她逃离时,远远听到阅麟和空茧的对话,感觉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好像还经常在一起修炼。
说起来,【神判】也是绛河锻造的,沈栀房间密室里的那些禁术阵图,也出自绛河之手。
啊。
岁宴宁感觉自己有点沸腾。
明明没有任何身体存在的实感,她却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进热锅里的鱼,在徒劳地吐着泡泡。
只不过鱼是用嘴吐泡泡,她没嘴,却能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酵,在蒸腾。
为什么呢?
她懒得深究源头,任由意识继续飘荡。
她想起来跳进黑洞前最后一刻,沈栀那双眼睛。
那么好看的一双凤眼,平日里总是沉静深邃。
可那一刻,里面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悲伤和绝望。
他低头看她,有什么冰凉湿润的东西,极轻极快地划过她的脸颊。
是眼泪吗?
她不确定。
因为在触碰到黑洞边缘的刹那,她仅剩的脑袋也化为了黑雾,感知彻底断绝。
但幸好,眼睛是最后消失的。
真稀奇啊,堂堂渡厄的令主,这等冷心冷情、手段莫测的人物,竟然也会落泪。
等她出去……嗯,如果还能出去的话,一定要跟般般分享这个惊天大秘密,说不定还能拿这事讹他一笔!
这个念头让她意识里掠过一丝类似愉悦的波动。
不过般般大概会先埋怨她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东想西想。
不过...为什么看见沈栀落泪,她心里也感觉空荡荡的?
不是因为没有心脏了的那种空洞,是另一种更轻,却也更沉的感觉。
她现在思考不了那么多,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泡在温吞的水里,意识正一点点被稀释。
她就要死了吗?岁宴宁想。
但是死在自己造就的黑洞里,怪丢脸的。
她有点不甘心。
她跟应钰约好了还要见面,她还要去救过过和平安,她还想吃很多很多好吃的,看很多很多没见过的风景。
最重要的是。
岁宴宁骨子里那点叛逆的劲儿在剧烈燃烧。
她是绝对不会让绛河的谋划轻易得逞的。
还有…她有话想对沈栀说。
诶?
我要说什么来着?
记忆的丝线开始断裂、飘散。
沈栀…沈栀是谁?
他的眼睛为什么那么…那么……
她刚刚,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