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岁宴宁身侧不知何时竟缭绕起几缕难以察觉的白雾,它们正试图钻进她的身体。
沈栀下意识伸手迅速一划,将那几缕白雾驱散。
他猛地抬头,顺着白雾飘来的方向望去。
自沼泽方向而来,一道道更加浓郁、粗壮的白雾,正如同蜿蜒的苍白巨蟒,朝着他们的位置蔓延而来!
沈栀一把握住岁宴宁的手臂,低喝道:“岁宴宁!清醒点!看着我!”
她竖瞳震颤,艰难地对上沈栀的眼睛。
“沈栀...?”她说话断断续续,显然正在与无相的吞噬本能做对抗。
白雾很快给枯槁的土地撒上一层白霜。
沈栀迅速将人打横抱起,感觉到怀里的人重量不对,他一怔,却来不及细想,带着岁宴宁朝界痕之壁疾速而去。
几乎在沈栀动身的同时,“拦住他!”空茧低喝,纯白的眼睛中,两道细细的血泪自他眼角蜿蜒流下。
哑镜头顶,巨大的字疯狂闪烁、重组,最终定格为一个古朴沉重的。
【缚】!
言出法随,一股强大的束缚之力,骤然降临在正要追击沈栀的金色液体之上。
阅麟身体一僵,仿佛有无数枷锁将他的身体死死禁锢在原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灼热到仿佛能焚烧灵魂的视线牢牢锁定了他。
他勉强转动身体,余光瞥向双目流血的空茧。
“阿茧,”阅麟的声音,在今晚终于出现波动,似是叹息,又似不解,“你忍心对我使用【终末之眸】?”
空茧面无表情,唯有血泪不断流淌。
“阅麟,你错了。”
空茧与哑镜,能力互补。
哑镜的【文枷】属言灵系,威力巨大但极易反噬己身,因此空茧从不允许他使用攻击性言灵,只准用束缚辅助类。
而空茧自己的【终末之眸】,一旦锁定目标超过三秒,规则判定,目标必死无疑。但此术消耗巨大,且若目标不停高速移动,追踪锁定会给他的精神和眼睛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唯有哑镜先用【文枷】束缚住敌人,空茧再开启【终末之眸】,才能在最短的三秒内结束战斗,将代价降到最低。
二人合力,效果远大于二。
阅麟生前只是个乙级神使,每每看到哑镜和空茧默契无间的训练配合,都会露出羡慕的神色,常挂在嘴边的话便是:“我要是有个兄弟就好了,我俩联手,说不定也能摸到超甲级的边儿呢!可惜啊,爹娘死得早,就剩我一个喽。”
那时哑镜还会顶他:“超甲级?做梦吧你,这世上真正的超甲级就我们令主一个!”
两人常为此吵得面红耳赤。
在阅麟心里,绛河殿主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沈栀再强,也无法取代殿主的位置。
如今,阅麟仍旧没有兄弟,但他有了归墟之喉,融合了数千魂力,达到了近乎超甲级的战力。
他可能真的实现了当初的戏言,只不过是以一种极其惨烈的代价。
一秒。
阅麟身上金光开始剧烈波动,试图挣破言灵枷锁。
两秒。
枷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哑镜脸色一白,头顶的【缚】字开始出现裂痕。
三秒。
狂暴的金色气浪以阅麟为中心向周遭席卷而来!
【文枷】被强行撕裂,反噬之力让哑镜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空茧更是如遭重击,惨白的双眼瞬间被鲜血浸透,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被哑镜拼死接住。
金色液体重新凝聚,他看也不看受伤的两人,就要继续追击。
哑镜扶住空茧摇摇欲坠的身体,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丹药胡乱塞进空茧嘴里。
又将他小心安置在枯树旁,扭头看向吕程,恶狠狠一脚踹在他背上。
【帮我照看好他!出了什么事,老子杀了你!】
吕程被踹得一个趔趄,脸着地啃了一嘴泥。
他懵懵懂懂地点头:“啊?哦…好好……”
哑镜顾不上多言,转身就要去追阅麟。
突然,“砰!”
又是一脚,比哑镜刚才那脚更狠,狠狠踹在吕程的腰眼上!
吕程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再次重重扑倒在地。
他一直抱在怀里的木盒脱手飞出,咕噜咕噜滚在地上。
哑镜闻声转头,只见一个身形瘦小、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旁边跪伏的人群中蹿出。
瘦小身影落地,没有丝毫停顿,一脚踩在吕程掉落的木盒上,“咔嚓咔嚓”几下,将木盒踩得粉碎。
木盒碎裂的瞬间,一丝微弱的红光一闪而逝。
远处,正欲追击沈栀的阅麟,身形猛地僵住。
“呃啊!!!”
金光中迸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金色液体疯狂闪烁扭曲,一张人脸在其中忽隐忽现。
清秀的面容因极度扭曲而狰狞,赤红双目死死盯住碎裂的木盒。
“他失控了!快跑!”
瘦小身影急促喊道,紧接着如同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朝着侧方密林窜去,转眼不见人影。
哑镜心脏狂跳,来不及思索这人的来历和意图,也顾不上去追令主了。
他一把抄起空茧,扛在肩上,也朝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发力狂奔!
留在这里,面对一个彻底失控的归墟之喉,绝对是死路一条!
吕程终于勉强撑起上半身,他顾不上腰间剧痛,双手颤抖着,努力去拢那些散落一地的木盒碎片,口中喃喃自语:“盒子…殿主给的盒子…对阅麟大人很重要…怎么办…”
下一秒,他突然感觉周围变得极其安静,只有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包裹着他。
他茫然地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睛近在咫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吕程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似乎想要求饶,或是解释。
“扑哧!”
一道滚烫的热流,喷溅在他脸上,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缓缓倒下。